【摘要】城市文脉是一座城市的“根”和“魂”。大力推动城市文脉赓续，是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确定的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城市工作的重要任务之一。本文立足于现代化人民城市视域，以兼具深厚历史底蕴与强劲发展动能的浙江省宁波市（别称“甬城”）为研究样本，在梳理国内外相关研究的基础上，系统剖析了其城市文脉的内涵特质、时代价值，并从空间营造、技术应用、服务供给、治理协同4个维度构建甬城文脉赓续的实践路径。

【关键词】现代化人民城市；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城市文脉；文脉赓续；实践路径

城市作为人类文明的重要载体，其发展进程与文明演进存在着深刻的内在逻辑关联。我国的城市化进程具有独特性：城镇化进程是世界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2024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67%。从“乡土中国”“城乡中国”到“城市中国”^[1]，我国城市的变迁不仅体现为空间布局与社会形态的系统性变革，更承载着生活方式优化、交往模式升级与文明形态迭代的时代使命。在这一宏大历史进程中，如何建设有历史记忆、地域特色、精神归属的现代化人民城市，是我们要思考的重大课题。

201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强调，城市工作要“留住城市特有的地域环境、文化特色、建筑风格等‘基因’”^[2]。2019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首次提出“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理念，之后多次对人民城市建设作出重要指示^[3]。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指出城市工作要更加注重以人为本，重点任务之一是“着力建设崇德向善的文明城市”^[4]。城市文明所蕴含的深刻精神内核是城市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城市内在精神的集中体现。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要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好城市历史文化遗产”^[5]，“保护好传统街区，保护好古建筑，保护好文物，就是保存了城市的历史和文脉”^[6]。若一座城市缺乏文脉赓续的内在维系，将沦为缺乏历史纵深感和人文吸引力的物理容器。

一、国内外研究综述

在全球化与深度城市化的背景下，如何平衡现代化城市发展与城市文脉赓续之间的关系，已成为全球城市治理的重要议题之一。当前，学界对人民城市理念和城市文脉赓续的研究，均取得较为丰硕的成果。这为在现代化人民城市视域下，开展甬城文脉赓续的实践路径研究，提供了理论支撑与经验借鉴。

（一）关于人民城市理念的研究

国外学者对人民城市理念的研究较少，相关探讨更多停留在媒体报道上。但他们对人与城市的关系、城市发展路径等方面的关注较多，这些关注及研究成果为我们理解现代化人民城市的深刻内涵、推动我国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提供了重要参考和有益借鉴。一是在人与城市的关系方面，斐迪南·滕尼斯（Ferdinand Tönnies）认为人际关系与生活方式对城市组织结构的塑造作用不亚于经济与技术因素；埃米尔·杜尔凯姆（Émile Durkheim）主张城市中的人是社会关系的联结，认为城市是一种系统的、综合的、有机的产物；刘易斯·芒福德（Lewis Murnford）主张城市应该为人类创造健康、充实的生活环境，城市规划和建设应该关注人的需求和社会福祉，但随着城镇化进程加速，其理论因难以解释复杂的社会转型问题而逐渐显现出局限性。二是在近代城市发展路径优化方面，部分学者主张城市规划应立足市民需求，聚焦宜居性提升、历史遗产保护等与市民切身利益相关的议题。如，理查德·桑内特（Richard Sennett）主张城市建设应注重人文关怀。这些研究虽为近代城市发展提供了重要视角与思想借鉴，但存在一定局限——对人在城市建设中的主体性探讨不深入，未能充分揭示市民作为城市建设参与者、推动者的地位与实践价值。

国内学界围绕人民城市理念展开了多维度、深层次的研究，形成了较为丰富的研究成果。在理论层面，国内学者普遍认为人民城市理念的形成是在继承马克思主义城市理论基础上，结合中国城市发展具体实际形成的最新理论成果，并指出人民城市理念下的“人民”不应局限于少数城市精英，而是指更广泛的群众，他们应当拥有建设城市并享有城市发展成果的权利，同时，应将“人民性嵌入在整个日常生活场域的实践，将人民性贯穿于城市的规划、发展、治理与营造的全过程”^[7]。在实践路径构建层面，《新时代城市治理之路——“人民城市”上海实践》一书，以“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理念为指引，围绕“五个人人”治理方案，深度剖析上海超大城市的治理实践^[8]。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何艳玲教授在《人民城市之路》一书中，以四川省成都市探索人民城市的实践路径为例，指出城市治理应回归人民性^[9]。此外，国内学界普遍认为，人民城市理念与“高质量发展”“城市更新”“空间正义”等议题高度相关，可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提供重要的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引。宋道雷认为，现代化人民城市不是“现代化”与“人民城市”两个词汇的简单叠加，而是综合的有机概念，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我国城市化实践进行的深刻理论思考和战略擘画^[10]。

（二）关于城市文脉赓续的研究

国内外学界对城市文脉赓续已进行了长期且深入的探讨，形成了丰富的研究成果。在大规模的城镇化进程中，城市风貌同质化、城市文脉模糊不清等问题日益凸显，城市文脉赓续成为学界重点关注的议题。

城市文脉是人们在建设、发展和治理城市过程中积淀下来的优秀历史文化资源，见证和保存了人与城市的互动历程^[11]。当前，国内外学者从内涵、要素、特征、价值、表现形态等多个维度对城市文脉进行了研究，进一步深化了学界对城市文脉的认识。在城市文脉赓续的理论研究层面，文化遗产保护理论、城市保护史与城市遗产史等已得到深入发展，城市文脉在构建城市身份认同、增强居民归属感等方面的作用获得了广泛认可。在城市文脉赓续的实践路径上，各地通过历史文化保护立法、推动城市更新、数字技术赋能等实践，已初步构建起文脉赓续的基础框架，为理论研究提供了丰富案例。

综上所述，尽管学界已就人民城市理念与城市文脉赓续积淀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却鲜有研究将二者置于现代化人民城市视域下进行系统性分析，且尚未依托“空间—技术—服务—治理”多维协同视角展开论证。基于此，本文选取宁波市的文脉赓续实践为研究样本，立足上述多维协同视角展开探讨，以期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中的文脉赓续实践提供有益参考。

二、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与城市文脉赓续的耦合关系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进程与城市文脉赓续存在深度耦合的共生逻辑，这种耦合性既体现为现代化人民城市为城市文脉赓续提供了实践载体，也表现为城市文脉在空间融入、精神引领、经济赋能、公共服务等方面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提供了支撑作用。

（一）空间维度：城市文脉需有机融入现代化人民城市肌理

现代化人民城市所追求的“宜居”，要求城市兼具生活场景的便利度与情感层面的归属感；其倡导的“美丽”则指向自然生态与人文底蕴的和谐统一。“城市建设，要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12]，老街古建筑、遗址公园等城市文脉的物质载体，正是“乡愁”的具象化表达与物质性依托。若将此类历史空间从城市肌理中割裂或清除，城市不仅会失去可供识别的独特风貌和可供追溯的集体记忆，居民的情感归属也将因失去核心载体而无从附着。因此，城市文脉赓续需在空间层面实现从“孤岛式保护”向“网络化融入”转变——将历史性建筑视为城市公共空间与文化网络的重要节点，通过“织补”而非“取代”的方式，使其与现代功能有机融合，共同构成富有层次感和生命力的城市形态。

（二）精神引领：城市文脉为现代化人民城市筑牢精神根基

“文明”是现代化人民城市的灵魂所在，关乎城市精神的塑造与市民素养的提升。城市文脉作为形成和积淀“城市性格”的文化基因，其赓续工作的核心任务在于系统性挖掘、梳理与激活城市文脉中所蕴含的资源，进而实现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建设崇德向善的文明城市实践中，需从城市文脉中挖掘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代内涵，实现传统精神与现代文明的有机衔接，比如，将地方历史中“崇文重教”的文化传统，融入当代城市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构建中。通过深度挖掘城市文脉的价值内核，并将其与现代城市文明建设结合，进而形成引领社会风尚的精神动力，为现代化人民城市筑牢精神根基，避免城市发展陷入“精神空洞化”困境。

（三）经济赋能：城市文脉为现代化人民城市注入发展动能

以城市文脉赋能经济社会发展，应更有效地释放文化新消费、新业态、新服务对经济增长的溢出效应。这种效应的本质是将城市文脉中蕴含的历史记忆、地域特色、人文精神等无形资产，转化为可感知、可体验、可消费的经济载体。在数字时代，数字技术的发展既为文化遗产的存档、虚拟复原提供了创新手段，也为文脉资源经济价值的系统性挖掘开辟了新赛道。从城市文脉赋能城市经济发展的实践路径来看，企业、地方文化旅游部门可依托“智慧+创新”的双轮驱动，通过产业融合、文化创意开发等多元价值转化路径，推动文脉资源向各类产品与服务形态延伸。如，通过创新开发数字藏品、沉浸式文旅体验项目等，助力城市经济发展。

（四）公共服务：城市文脉需回归服务人民的本质属性

人民性是现代化人民城市的本质属性，这一属性决定了城市文脉赓续必须锚定服务人民的价值导向，将文脉赓续与人民需求紧密相连。城市文脉赓续并非简单“复古”，而应与现代生活融合共生，通过提供公共文化服务等方式，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与此同时，文脉的生命力源于人民的参与和认同，唯有推动人民从文脉赓续的“旁观者”转变为“记录者、传承者与创造者”，才能使人民与城市文脉建立起深层次的情感共鸣，让历史文脉真正融入城市发展血脉，成为滋养人民精神、支撑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内生动力。

三、甬城文脉资源禀赋及其时代价值

城市文脉的传承需扎根本源。宁波市简称“甬”，也叫甬城，其城市文脉脉络可从物质、社会、人文3个维度进行梳理。物质维度是可触可感的实体遗存，如历史建筑、老街巷等；社会维度是城市发展的动态轨迹，涵盖重要人物、事件与习俗变迁等；人文维度则是地域独有的精神文化，包括学术思想、艺术作品与价值理念等，三者共同构成了甬城深厚、多元且开放的文化品格。

（一）甬城文脉丰富多元的资源禀赋

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与“海上丝绸之路”东方始发港，宁波市独特的地理区位与历史进程，造就了城市文脉资源兼具深厚性、多元性与开放性的鲜明特征，内涵丰富。

物质维度是城市文脉的直观载体，甬城文脉主要涵盖5类核心资源。一是标志性历史遗迹。如，河姆渡遗址、井头山遗址、句章故城遗址等。二是经典古建筑遗产。宁波市现存9个历史文化名镇、72个名村、1311处历史建筑、12处历史文化街区、18处历史地段，另有各级文物保护单位671处，各级文物保护点1000多处^[13]。三是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如，近代金融地标宁波钱业会馆等。四是自然生态文化资源。如，东钱湖、四明山等。五是珍贵馆藏文物。如，羽人竞渡纹铜钺、越窑荷叶盏托等，为宁波地区早期文明、区域文化特色提供了实物实证。

社会维度是城市文脉在生活场域中的动态体现，主要包含3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组织群体。以“宁波帮”为代表，其“崇文重教”理念深植于城市肌理，而甬商总会等组织，则进一步延续了这一文脉基因，搭建起联结海内外宁波人的情感与精神纽带，实现了地域文化认同的跨时空延续。二是民俗节庆。从石浦十四夜等承载传统记忆的民俗活动，到中国开渔节这类兼具地域特色与国际影响力的现代节庆，形成了传统与现代共生的文化场景。三是治理智慧。各种乡规民约、族规家训、村规民约等蕴含着符合地方实际的治理智慧。

人文精神是甬城文脉的灵魂，集中体现为3个领域。一是学术思想的沉淀。以王阳明心学为主要内容的思想体系及纪念馆等，沉淀为独特的地域文化基因。二是文化艺术的传承。甬剧、姚剧等地方戏剧彰显地域特色，“三金一嵌”等传统工艺彰显地域匠心。截至2025年8月，宁波市文化遗产资源数量和质量位居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前列和计划单列市首位^[13]。三是价值理念的传递。“宁波帮”精神特质、港城品格与重教风气，通过代代传承，成为城市发展的不竭精神动力。

（二）现代化人民城市视域下甬城文脉的时代价值

甬城文脉作为宁波市千年历史积淀的精神结晶与文化基因，对其时代价值的阐释与挖掘已成为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命题。

1.凝聚城市认同的精神纽带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城市的历史遗迹、文化古迹、人文底蕴，是城市生命的一部分。文化底蕴毁掉了，城市建得再新再好，也是缺乏生命力的。”^[14]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过程中，宁波市通过塑造文化地标、编纂地方文集、创办地方文化活动等方式，唤醒历史记忆、打造地域文化记忆，强化市民的身份认同与归属感。河姆渡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等历史性场所，成为市民感知城市历史的“活教材”；编纂出版的《四明文库》系统梳理了地方文化脉络，为市民培育文化自信提供了资源支撑；“宁波春晚”“我们的节日”等文化活动的举办，为市民搭建起文化参与平台。这种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脉赓续，有效凝聚起社会共识，为城市发展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凝聚力。

2.驱动产业升级的经济引擎

文化是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在“文化+”战略引领下，甬城文脉与现代产业深度融合，成为驱动产业迭代升级的重要动力。广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藏书文化融入文具设计，推出高端联名产品，提升产品的文化附加值；中国（象山）视听产业园主动发掘新兴视听市场潜力，打造影视产业持续发展的新增长点，成为浙江省首个国家级视听产业园；以宁波舟山港建设为背景的工业题材舞剧《东方大港》等文艺精品持续涌现，推动文化产业成为经济增长新亮点，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注入新活力。

3.提升城市品质的重要支撑

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中，甬城文脉赓续为“宜居”“美丽”“文明”城市建设注入强劲文化动力。宁波市通过保护南塘老街、鼓楼沿等历史街区，并为其植入现代化元素，打造出兼具生活功能与文化底蕴的公共空间；借助文脉资源培育文明风尚，“光盘行动”“文明出行”等实践深入人心，助力宁波市7次获评全国文明城市；以文化赋能公共服务，打造“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让居民在家门口即可享受优质文化服务，提升生活幸福感。

4.促进文明互鉴的国际桥梁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甬城文脉成为宁波市走向世界的“文化名片”。通过举办各类文化交流活动，宁波市向世界展现文脉特色，提升城市国际知名度。如，依托索菲亚中国文化中心，开展多种形式的文化交流；推出“十万海员”交流互鉴活动，促进中外海员交流互动。这些实践活动既传播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提升了宁波市的国际影响力。

四、现代化人民城市视域下甬城文脉赓续的现状及困境

针对甬城文脉赓续，宁波市先后出台《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2022）、《宁波市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2023）、《宁波市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实施办法》（2023）和《关于繁荣发展港城文化更好担负起新时代的文化使命加快建设高水平文化强市的行动方案》（2025）等一系列政策文件，采取了一系列务实举措，通过构建现代化文化传承体系、构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推动“文化+”产业融合发展等方式，为城市文脉注入时代生机。尽管已有上述实践基础，但宁波市要想将丰富的资源禀赋转化为可持续的发展动能，让“文明城市”转化为“城市文明”，仍存在诸多困境。

（一）思想引领与根脉守护：保护有基础，转化与覆盖待突破

宁波市始终坚持“理论铸魂”与“文化溯源”双轨并行，着力构建现代化文化传承体系，让思想伟力与文化魅力在城市发展中同频共振。在思想引领层面，宁波市深入实施“在宁波，感悟真理伟力”实践解码工程，推动党的创新理论落地生根、入心见行；在根脉守护层面，宁波市大力推进文化基因解码工程，对城市独具魅力的代表性文化基因进行有标准、有深度、有温度的解析，为城市精神传承、文脉赓续提供坚实支撑。

然而，保护实践仍存在两大困境：一是文化基因转化效能不足，已解码的文化基因多停留在理论层面，转化为大众可感知、可体验的文化产品、文化场景的比例较低，文化标识的传播力与影响力有待提升；二是数字技术对文化遗产的生动阐释与价值挖掘不足，使其难以有效融入当代生活场景与公众认知体系。

（二）文化惠民与空间赋能：供给有规模，精度与效能需优化

宁波市以人民为中心，聚焦“文化+民生”，加快构建均等化、标准化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全民共享文化成果，具体实践如下。一是创新构建全民文化共享体系，完善公共文化空间。截至2025年8月，宁波市已建成1584个“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实现市、县、乡三级公共文化设施全覆盖^[15]。二是加强优质内容供给，丰富市民精神文化生活。在文化作品方面，宁波市成果丰硕，截至2025年8月，图书《望道》、电视剧《问天》等23部作品荣获全国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106部作品获全省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15]。三是推动文化服务下沉，营造全民参与氛围。宁波市打造全民阅读品牌，掀起全城阅读浪潮，建立文艺大师工作室和文化特派员机制，为基层文化注入活力。截至2025年5月，文化特派员已培育文化团队300余支，开展各类活动3200余场^[16]。这些文化惠民举措不仅提升了市民的文化生活质量，也增强了城市的文化软实力，为宁波市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精神动力和文化支撑。

尽管如此，宁波市在文化惠民体系打造上仍面临“最后一公里”的效能挑战：一方面，服务存在“重硬件、轻内容”的倾向，部分新型文化空间功能单一，内容同质化，缺乏与本地文脉深度融合的个性化表达，难以持续吸引市民；另一方面，文化供给的“单向输送”模式仍未得到根本改变，尽管实施了文化特派员机制，但公众在文化内容策划、活动设计与空间运营中的主体作用尚未得到充分发挥，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文化服务从“政府配送”到“社群内生”的关键转变。

（三）产业融合与创新驱动：融合有探索，深度与支撑待强化

宁波市以“文化+”为纽带，推动文化与科技、文旅、制造等领域深度跨界，形成“文化赋能产业、产业反哺文化”的良性循环，让静态的文化资源变成经济发展的新动能。在产业跨界融合过程中，宁波市依靠创新驱动形成了从技术、政策到金融层面的系统性支撑。其中，技术创新让文化表达更具感染力，政策创新为产业发展破除制度障碍，金融创新则聚力解决融合过程中的资金痛点，三者共同为产业融合扫清阻碍、提升质量，避免跨界融合流于形式。

当下，产业融合发展虽已取得一定成效，但仍存在以下问题。一是融合层次较浅，“文化+制造”“文化+数字”等领域多停留在浅层嫁接，缺乏技术与内容深度融合的标杆项目；同时，数字文化产品的规模化、市场化程度不足。二是创新发展的支撑体系仍显薄弱，中小微文化企业面临融资难、技术转化成本高的问题，“影视通宝”等金融产品的惠及面仅覆盖头部企业，政策落地的细化配套措施不足，产业协同创新的平台载体较少。

五、现代化人民城市视域下甬城文脉赓续的实践进路

立足人民城市理念与宁波市建设高水平文化强市目标，甬城文脉赓续需以守护文化根脉为基础、以服务群众需求为核心、以创新发展为动力，从空间营造、技术应用、服务供给、治理协同4个维度构建务实有效的实践路径，让千年文脉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中焕发新活力。

（一）空间营造上以精细化更新延续文脉肌理

城市是有机生命体，其更新一头连着历史，一头连着未来。城市更新首先要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在保护传承中焕新^[17]。在宁波市，精细化的城市更新让历史文脉不再是“孤岛式的盆景”，而是融入城市肌理的文化生活场域，在空间重构中，实现保护与宜居的有机统一。一方面，宁波市对历史街区、文化地标实施精细化保护。例如，在对南塘老街、月湖历史文化街区等区域进行保护性开发过程中，秉持“修旧如旧、以存其真”原则，保留了原有的街巷格局与建筑风貌。同时，巧妙植入书店、咖啡馆、文创工作室、非遗体验馆等现代业态，使历史街区在保留“老底子”韵味的同时，焕发出现代化的活力，有效避免了过度商业开发对城市文脉原真性的消解。另一方面，宁波市积极推进城市“针灸式”微更新，以精细化的改造策略，为城市文化注入新的活力。通过利用闲置地块、腾退空间，打造宋韵主题文化空间等新型载体，深化“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建设，让藏书文化等元素融入社区生活场景。例如，以宋韵为主题的新型文化空间——鄞州区院士公园，为市民提供了可感可及的文化阵地，进一步增强了市民的文化认同感。通过精细化更新，宁波市在空间营造上实现了历史文化与现代生活的深度融合，既保留了城市的历史记忆，又提升了城市的宜居品质。

（二）技术应用上以数智赋能文脉赓续

借助数字技术打破文脉赓续的时空限制。第一，在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护与展示方面，运用无人机和三维激光扫描技术，对古建筑进行厘米级精度建模，实现精细化保护与展示；同时，推动河姆渡遗址、井头山遗址等文化遗产的数字化建档与展示，开发VR沉浸式体验项目，让史前文明“触手可及”。第二，在文化服务方面，升级“智慧博物馆”服务，实现天一阁古籍等文物资源的数字化检索与互动化解读。第三，在文化传播形式方面，运用短视频、播客等群众喜闻乐见的载体，以生动有趣的方式解读甬城文脉内涵，持续扩大文化传播覆盖面。

（三）服务供给上以惠民导向彰显文脉价值

坚持“文化+民生”导向，让文脉赓续成果持续惠及全体人民。在公共文化服务上，依托市、县、乡三级公共文化设施，常态化开展文化惠民活动，推动优质文化资源下沉基层；在文化教育上，通过“家、校、社”联动，推广优质文化读物，将文脉赓续融入教育全过程；在文艺创作上，推出反映宁波精神的精品力作，满足群众多样化的精神文化需求，实现“以文化人”与“以文惠民”的有机结合。

（四）治理协同上以多元化参与凝聚文脉保护共识

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协同、群众参与”的文脉保护共治机制。充分发挥文化建设专家委员会智库作用，为文脉赓续提供专业支撑；持续推广文化特派员机制，鼓励文艺工作者深入基层开展创作与培训，培育本土文化人才；进一步完善市民参与文脉保护的常态化平台，通过线上征集意见建议、线下协商议事、开展文化志愿服务等多元形式，主动吸纳市民意见建议，推动其深度参与历史建筑保护等工作，让市民真正成为城市文脉的保护者、传承者。

六、结语

从河姆渡遗址的稻作文明到宁波港城品格的塑造，从天一阁的典籍传承到“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的惠民实践，甬城文脉的赓续始终与城市发展同频共振，深刻印证了“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核心要义。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与城市文脉赓续相互促进、彼此赋能。文脉为城市注入精神灵魂，避免其陷入“千城一面”的同质化发展困境；城市则为文脉提供空间载体，有效破解静态保护下城市文脉传承僵化、与市民生活脱节的难题。在实践探索中，宁波市实现了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与城市文脉保护的有机统一。未来，宁波市需持续深化“港产城文”融合发展，以系统思维构建城市文脉赓续体系，让市民成为城市文脉赓续的主体与城市发展的主人。唯有坚守文化根脉、回应人民期待，才能让这座千年港城在时代浪潮中兼具历史厚度与时代活力，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贡献可复制、可借鉴、可推广的“宁波经验”。

〔本文系宁波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海河对话’：对口合作背景下甬蚌文旅品牌共塑与协同发展研究”（项目编号：G2025-6-8）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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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袁冰洁系宁波财经学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