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大早，妻子从菜市场买回来一棵白萝卜，说中午做一个羊肉炖萝卜汤。深秋了，喝点羊肉炖萝卜汤，既能滋补身体，又可润肺降燥。

萝卜非常新鲜，表面还带着湿泥，须根纤细，一看就是刚挖出来的鲜货。妻子懂得时令变化，常常将食材对应着季节来吃。春吃椿芽，夏拌黄瓜，秋冬季节吃藕和萝卜。她就像是精通植物习性和季节变化规律一样，不言不语间，将我们的生活安排得细致妥帖。

妻子做羊肉炖萝卜汤，有着自己的门道。带皮的羊肉，已在清水中浸透了血水，被她利落地切成方块。羊肉冷水下锅，随着锅中的水烧开，血沫随之浮聚，她用细网筛子撇得干干净净。焯水，褪去了羊肉的腥膻，只留醇厚的本味。白萝卜也切块，焯水几分钟去掉萝卜的生气，放置一旁备用。而后，将羊肉移入砂锅中，注入开水，开盖炖上40分钟后，再加几段葱白，数片老姜，用文火慢慢地煨着。砂锅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秋日午后一场沉沉的眠歌。

妻子说，萝卜要等羊肉炖到七成熟时再下入砂锅，不然就煨化在汤里，寻不着了。看着玉石一样的萝卜块“扑通扑通”地滑入肉汤中，瞬间便被乳白的、油润的汤汁拥抱起来。盖上盖子，慢慢地煨。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厨房里已是香气扑鼻。有羊肉的丰腴浓烈，也有萝卜的清甜甘美，它们交织在一起，氤氲蒸腾，将玻璃窗都熏出一层暖意。

萝卜的种类有很多，市面上常见的有白萝卜，也有青萝卜。妻子说，白萝卜性子平和，长于下气消食，除痰润肺，与肉类同炖，能解腻增鲜；青萝卜，则偏向疏肝清热，辛辣之味略胜，生吃脆甜，若是切丝凉拌，或做成爽口的泡菜，非常好吃。一白一青，一炖一拌，虽同为萝卜，性情功用却各有千秋，这大概便是造物的妙处了。

萝卜虽是寻常之物，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历史。《诗经·邶风·谷风》里那句“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古人说的“菲”，便是指萝卜。可见早在两千多年前，它已是百姓餐桌上的常客。元代诗人许有壬写了一首《上京十咏 其六 芦菔》诗赞道：“性质宜沙地，栽培属夏畦。熟登甘似芋，生荐脆如梨。”将它的栽培习性、口感滋味，都描摹得淋漓尽致。它的药用价值，历代医家也多有阐发。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记载：“大下气，消谷和中，去邪热气”，功效包括“主吞酸，化积滞，解酒毒，散瘀血”。

窗外，秋雨淅沥，冷风正紧，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屋里，一碗热腾腾的羊肉萝卜汤下肚，通体舒泰，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来，五脏六腑暖洋洋、软融融的，真是舒服。羊肉的补益，萝卜的通达，一补一消，这平凡的搭配里，竟藏有阴阳平衡的精妙智慧。

“晨烹山蔬美，午漱石泉洁。”秋食萝卜，食的不单是那滋味的清甘，更是一份与天地万物同步的节奏。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