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根据作家陈彦茅盾文学奖同名作品改编的电视剧《主角》热播,该剧深深地走进了亿万观众的内心: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陈彦的《主角》以秦腔艺术的兴衰起落为经线,以主人公忆秦娥的一生沉浮为纬线,织就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也写透了艺术、人生、名利与初心的永恒命题。
《主角》的故事,始于秦岭深处的烟火村落。
11岁的易招弟,本是山间无忧无虑的放羊娃,伴着牛羊的哞叫与山野的清风长大,对未来没有半分虚妄的期许。只因舅舅胡三元是县剧团的鼓师,机缘巧合之下,她被带入县秦腔剧团,从此改名忆秦娥,人生的轨道彻底转向,一头扎进了锣鼓喧天、水袖翻飞的戏曲世界。初入剧团的忆秦娥,怯懦、木讷、自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圆滑的世故,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唱词都唱不顺畅。在人才济济、人心复杂的剧团里,她如同墙角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随时都可能被风雨摧折。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偏偏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别人不愿吃的苦,她咬着牙咽下;别人不屑练的功,她日复一日地打磨。寒冬酷暑,清晨的练功场上总有她单薄的身影,踢腿、下腰、吊嗓、念白,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每一句唱腔都反复琢磨。在艺术的世界里,她始终保持着最纯粹的赤诚,心无旁骛地扎根在秦腔的土壤里,把自己的青春、热血与灵魂,全都揉进了一板一眼、一唱一念之中。
从《白蛇传》里的白素贞,到《游西湖》里的李慧娘,从青涩稚嫩的小旦,到名动四方的“秦腔皇后”,忆秦娥靠着一身硬功夫,一步步站上了舞台的最中央,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主角”。
她一生都在努力当好舞台上的主角,却始终做不好自己人生的主角。在感情里,她爱得卑微又纯粹,却接连遭遇背叛与辜负,两段婚姻都以伤痕累累收场;在亲情里,她倾尽所有,却没能换来家人的理解与珍惜,至亲的疏离与算计,让她遍体鳞伤;在名利场里,她被动地被推上“神坛”,又在人心凉薄中体会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看似拥有了一切,站在了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实则内心始终孤独无依,忆秦娥如同漂泊在海上的孤舟,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彼岸。
陈彦先生笔下的忆秦娥,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式人物,她也有怯懦、有软弱、有迷茫、有过错,她会在名利面前不知所措,会在伤害面前痛苦退缩,会在人生低谷里犹豫徘徊。可也正是这份不完美,让这个人物变得无比真实、鲜活、有血有肉。她的挣扎,是普通人的挣扎;她的坚守,是普通人的坚守;她的遗憾,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遗憾。

好的文学作品,从来不是只写一个人的传奇,而是以个体命运为镜,照见一个时代的变迁,一群人的悲欢。《主角》最动人的力量,正在于此。忆秦娥的一生,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戏曲演员的成名史,更是秦腔艺术从乡村草台走向城市殿堂、再历经时代冲击归于沉寂的兴衰史,是社会变迁、人心浮沉的生动缩影。
秦腔不仅仅是一种戏曲艺术,更是西北人的精神根脉,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乡愁。在时代快速发展的今天,无数像秦腔一样的传统艺术,都在面临着传承与消亡的困境。
陈彦以一部《主角》,写尽了传统艺人的坚守与无奈,也道出了传统文化在时代变迁中的困境与希望。忆秦娥一生与秦腔相伴,秦腔成就了她,也束缚了她,可到最后,依旧是秦腔治愈了她,救赎了她。当繁华落尽,光环褪去,年迈的忆秦娥重新回到乡村的小舞台,没有华丽的戏服,没有盛大的排场,只为乡里乡亲唱上一段原汁原味的秦腔,那一刻,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名利与执念,回归了艺术最本真的模样,也找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主角》是一曲写给秦腔的挽歌,更是一首写给人生的长诗。它以厚重的文字,写透了命运的无常、人性的复杂、艺术的坚守与时代的变迁。
合上书页,耳畔仿佛依旧回响着秦腔那高亢苍凉的唱段,眼前依旧浮现着忆秦娥在舞台上水袖翻飞的身影。在这个喧嚣浮躁的时代,这样一部作品,如同清泉一般,涤荡着我们的内心,让我们在他人的命运里,看清自己的人生;在时代的浪潮中,守住属于自己的初心与光芒。
原来,人生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站在聚光灯下做万众瞩目的主角,而是守住内心的初心,做自己人生的主人。舞台上的主角,有落幕的时候;人世间的繁华,有散去的一天。唯有对热爱的坚守,对初心的执着,对人间烟火的敬畏,才能跨越时光,永远动人。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们不必强求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主角,只需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认真对待每一段经历,坚守每一份热爱,不负时光,不负自己,便是对人生最好的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