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年味悄然漫过天山，循着雪的召唤，我飞越三千多公里，奔赴新疆阿勒泰的冰雪之约。在作家李娟笔下，阿勒泰似有绵延千里的寂静，但当飞机掠过天山山脉，舱门打开，我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正在席卷这片静默的疆土。

逐雪而来

抵达阿勒泰已近傍晚，市中心车流不息，路灯间串联的灯笼连成暖红的长河，刚停的一场雪，给每盏灯笼都戴上了一顶蓬松的“雪帽子”——红光映着白雪，年节的气氛，就在这红白相间里溢了出来。司机师傅说，今年滑雪的人比往年更多，“快过年了，好些人干脆不回家，就在这边滑雪过年。”

《中国冰雪产业发展研究报告（2025）》显示，中国冰雪产业规模从2015年的2700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9800亿元，预计2025年将突破万亿元。冰雪运动从一项竞技项目，逐渐转变为广受大众喜爱的冬季热门休闲方式。

我最初认识到这一点，是通过二手交易APP淘雪具时认识的一位卖家。“雪季在这边滑雪、开川菜馆，夏天回成都。”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的经历并非个例，有一些滑雪教练，夏天在健身房带课，雪季就去新疆、东北的雪场教滑雪，“全国飞，哪儿有雪去哪儿。”

在将军山雪场，我真正见识到了这股冰雪热潮。

雪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朋友脱口而出：“这简直像在下饺子！”从山脚抬头看，每条雪道上，都有穿着各色雪服的身影，流畅换刃与踉跄摔倒轮番上演。

雪具大厅里的休息区和用餐区，均座无虚席。一位教练告诉我：“最近每天都是连轴转，约课得提前半个月。”

这股“冰雪热”，正把阿勒泰变成一块磁石，吸引着天南地北的人，在最冷的季节，逐雪而来。

两代人的雪季

在可可托海，我感受到了一股更质朴、更温暖的热流。

我们体验了“骑马滑雪”项目。接待我们的是一位能用普通话流畅沟通、提供无人机拍摄服务的“00后”哈萨克族小哥，和两位面色黝红、几乎不会说汉语的爷爷。

马队缓行上山，领头的爷爷背影沉稳。前方是无垠的雪原，耳畔是马蹄踏雪的声响，不紧不慢，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无人机嗡嗡盘旋，与马蹄声交织，传统与现代，在山野间自然交融。

下山后，天色渐暗，寒意袭人，爷爷掀开厚厚的毡帘，邀我们进蒙古包烤火。爷爷一边比画，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以前我们这代人就是住在蒙古包里，现在日子好多了，娃娃们这样，也好。”他指了指正在摆弄无人机的小哥，炉火噼啪，映红了爷爷的笑颜，也让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生活方式，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雪落有声

这股热流，从雪道上蔓延开去，漫过小镇，漫过山脚，一个个依托冰雪产业产生的新职业，在山间悄然兴起。

每天傍晚六点多，将军山滑雪场的山顶平台都会聚集起密密麻麻的人群，只为等待一天中最美的“蓝调时刻”。天色渐暗，蓝紫色的天空与山下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勾勒出绝美的雪都夜景。摄影师们早早占据最佳机位，流水线般给游客拍照，“一张照片20元，10张起拍”“半小时199元”，现场拍照的游客排起了长龙。

阿勒泰地域辽阔，雪友往返雪场成了刚需，拼车也成了热门生意。

“上下山45元一位，三缺一。”一些本地人开始在社交平台发布拼车信息，专为雪友提供往返雪场服务。

……

离开时，阿勒泰的雪还在下。

回望这片土地，从将军山的烟火气到可可托海的辽阔，从冰雪美景到人文温情，我看到了一座因雪而兴、因雪而暖的边疆城市。雪落无声，但围绕雪的一切，正热闹地铺展开来——在机场行李转盘成堆的雪板里，在成都老板跨越山河的迁徙中，在牧马爷爷点燃的炉火旁……

当一个地区因冰雪而沸腾，最“冷”的资源，便成了最“热”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