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二下学期的一天,我坐在教室里上课。学校团委书记急匆匆地进来,他和老师耳语后大声叫我的名字,让我立刻去校长办公室。
一路上我忐忑不安,刚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一向严肃的校长竟笑眯眯地向我招手。屋里坐着一位20来岁的小伙。“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镇里的文化干部,是专门来找你的。”找我?我一时愣住了。
那位姓陈的大哥说明来意:“小妹妹,你的表演太棒了。下个月县里将举行文艺汇演,每个乡镇要选送两个节目参赛,镇领导推荐你和另外一位老艺人参加演出。”
原来如此。不久前学校举办了文艺汇演,我自创自演的四川方言剧《张二宝》很受欢迎,为我们班捧回一等奖。
我从没进行过表演训练,只是打小爱跟母亲去看镇里的文艺演出,有个叔叔爱表演四川方言剧,像是说顺口溜,表情生动,令人捧腹,这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经常偷偷在家练习表演,学着写台词,模仿电视里小品演员的腔调,自我感觉像模像样的。班里举行文艺表演,我经常主动“献丑”。还自告奋勇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台下观众有上千人,我一点不怯场,观众的欢呼声、笑声、掌声越响,我表演得越起劲。老师评价:这小姑娘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这句话让我得意了好久。
在学校出点风头倒没啥,县里的舞台可是大雅之堂,我登得了吗?校长乐呵呵地为我助威:“勇敢挑战吧,争取为全镇也为咱们学校争光!”
一个月后陈大哥带着我和表演评书的叔叔去县城参加曲艺汇演,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曲艺”二字。演员们一见面就嘻嘻哈哈聊个不停,听陈大哥说好多都是县里的老演员了,谁谁去省城表演过小品,谁谁的相声表演在县里很有名气,我一同来的叔叔在地区表演评书还拿过奖呢。
看来独有我是新手上路,要是演砸了,影响的可是镇里的荣誉,我心里一阵紧张。
彩排现场,一位谐剧演员好奇地问我:“女子表演方言剧还很少见,你在文化馆工作?”“她还是初中生呢。”陈大哥替我回答。瞬间周围目光齐刷刷地对准我,这才知道我是整台演出中唯一的学生演员。
工作组在统计节目时,除表演者名单外还要注明原创作者,当得知我的表演创作者和表演者系同一人时,他们大为惊讶。
汇演分初赛和决赛,初赛的规则是40进15,评委现场打分,前15名进入决赛。
舞台上张灯结彩,我换上蓝色的演出服,化了妆、盘了头发,看上去要加10岁。该我上场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忘了台词。报幕员悦耳的声音响起:“第20号参赛曲目,四川方言剧《张二宝》,表演者周成芳,创作者周成芳。”
深紫色的幕布徐徐拉开,站在聚光灯下,我感觉四周黑压压的一片,稍做深呼吸,洪亮的声音在宽阔的剧场回荡。
“隔壁有个张二嫂,今年都快50了。有个独子叫二宝……”
表演结束,掌声如雷。主持人公布评委亮出的分数:9.8分、9.69分、9.50分……最后公布20号参赛作品得分9.65分。
后面的节目精彩纷呈,眼看着我的名次渐渐靠后,内心焦灼不安,要是进不了决赛该多丢脸呀!我独自跑回招待所号啕大哭。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陈大哥急促的敲门声:“小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刚好进入15强。”
后面几天集中训练,县里文化馆的专业演员为我细心指导,遗憾的是表演评书的叔叔没能进入决赛。
决赛的观众更多,听说坐最前排的是县里的领导,我一点不怯场。我一个黄毛丫头能在初赛中战胜众多资深演员,给我添了足够底气。我大大方方走到台中央,这次表演比初赛更投入,台下的掌声更响。
当所有演职人员齐唱《难忘今宵》时,主持人宣布获得本次大赛三等奖:长沙镇选送节目四川方言剧《张二宝》。台下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