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0月9日,手机弹出中国作家协会2025年新会员名单的消息。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我在“重庆”二字下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我不敢相信,又反复刷新了两次页面。每一次刷新,视线都会第一时间锚定那行字,确认那不是光与影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结果。直到页面稳定显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激流——不算汹涌,却像春日解冻的溪流,带着细碎的暖意与酸胀,从胸腔慢慢漫到眼眶。那些伏案写作的深夜、修改文稿时的纠结、投出稿件后的忐忑,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落点。
我的文学创作之路像一场无岸的渡海,回望这场文学渡海的起点,岁月长河里溅起的每一朵浪花,都镌刻着“坚持”二字。
严格来说,我的文学航程始于1993年。记得那年冬天,我接到通知,说区里要创办《万盛报》,想调我去负责编辑工作,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收拾东西去新单位的那天是12月19日,这个日子我至今记得分明。谁承想,这一去,便与文学结下了剪不断的缘分,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只是初掌“船舵”时,前路满是迷雾。报社里只有我一人是专职编辑,其余三人都是兼职。整个报社的采访、编辑、通联工作,几乎全压在我肩上——白天跑新闻、写文稿,晚上还要留在办公室改稿件,常常忙到月亮爬得老高,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编新闻稿对我来说还算得心应手,毕竟之前就编辑过广播新闻稿。可面对文学稿件,尤其是诗歌,我却有些手足无措。
记得第一次收到通讯员寄来的诗歌稿件时,稿纸上的文字像跳动的音符,我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摸不透其中的韵律,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那些凝练的意象、跳跃的情思,于我而言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却摸不透背后的道理。“不懂就学,有什么好怕的?”我暗暗给自己打气。没过几天,我就去书店抱回一摞文学创作相关的书籍。每晚忙完工作,便坐在灯下逐字研读;有时读得入迷,忍不住就提笔在稿纸边缘写几句零碎的句子——那时家里还没有电脑,所有文字都要靠笔尖落在纸上。无数个夜晚,台灯的暖光裹着我,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最治愈的陪伴。
有一年冬天,父亲生病住院,我白天跑医院照顾父亲、处理报社工作,晚上还要赶写稿子。某天深夜,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望着病房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忽然觉得人生满是艰难。掏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笔还没落下,眼泪就先砸在了纸页上。可就是那一次,我写下了散文《陪伴》,把对父亲的牵挂、生活的疲惫都揉进文字里。写完后再读,竟觉得心里的重担轻了许多。原来文字真的能疗伤——能把生活里的甜酿成蜜,把苦熬成温润的茶,把酸辣咸淡都揉进字里行间,酿成一坛能醉倒岁月的酒。
“写作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对手是自己,是虚无,是时间。”这句话道尽了写作的甘与苦。有段时间,我对自己的写作未来感到迷茫,甚至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记得有天下午,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稿纸思考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心里忍不住怀疑:“或许我根本不是写作的料?”可也有过这样的梦——梦里的我坐在船上,手里捧着刚出版的自己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我向来不算聪慧,从没有过惊世的天赋,可命运仿佛在我灵魂深处埋了一颗对文字敏感的种子,只要有风拂过,就忍不住想要发芽。我写过散文里的山河草木,写过小说里的人生百态,写过报告文学里的人间烟火,也写过诗词歌赋的韵律、电影电视剧本的跌宕起伏。文字铺展的疆域,便是我人生旅途中遇见的万千风景。
凭着这份执拗的热爱,我在稿纸的“田垄”间默默耕耘:从最初学习名家的笔触,像学徒临摹字帖般揣摩“春风又绿江南岸”中“绿”字的妙处;到后来慢慢摸索出自己的语调,让我走过的千山万水、见过的市井烟火、喝过的米酒与奶茶住进文字里。岁月在纸上沉淀,渐渐让我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文学烙印。每一次笔尖划过纸面,每一次键盘敲出声响,都是在与内心的声音对话——把生活里细碎的微光,一点点聚成照亮前路的文学炬火。
作家柳青在《创业史》里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这句话于我而言,更像一柄锐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我人生中那些关键的抉择——而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便是其中最不敢轻易触碰的一步。在我心里,中国作家协会是一座神圣的殿堂。门内的,都是天赋异禀、著作等身的文学大师,他们的名字像灯塔般在文学的海洋里闪耀。而我,不过是文学路上的“老学徒”,撑着一艘小小的船,在海里慢慢漂流。能在写作中找到纯粹的快乐,于我而言,原本就已是莫大的幸运。
未来的岁月里,我仍会带着这份对文学的热爱,在创作的海洋里继续航行。我的终极目标很简单:让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不追求耀眼的璀璨,只愿做一束温柔的微光,既能照亮自己前行的航程,也能为同路的人,添一点温暖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