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七一网!
| |
手机版
移动端
微信
您现在的位置:
黄晓芳专栏 | 记忆中的土鸡蛋
文章来源: 七一客户端
作者: 黄晓芳
发布时间: 2025-07-15 10:45:02
【字体:

在城市待久了,最向往的就是那一口土味。这两天馋虫总在舌尖打转,索性托老家的亲戚捎来一盒鸡蛋。纸盒打开时簌簌掉着碎草,30来个蛋个个小巧玲珑,蛋壳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黄泥,像裹着层乡野的胎记。

沸水咕嘟着漫过蛋壳,蛋白渐渐凝住时,一股清润的香气顺着壶嘴往外钻。剥开壳咬下去,蛋黄绵密,泛着橙黄,恍惚间,整个人都被拽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外婆家的老屋藏在山坳里,是我童年最贪恋的乐园。不必说春日漫山的野樱桃花,也不必说夏夜萤火虫提着灯笼钻进向日葵地,单是鸡窝旁那点热闹,就够我和弟弟消磨大半个下午。

记忆中,老母鸡们总爱把蛋下在柴火垛最蓬松的角落,外婆每天傍晚都会攥着竹篮去寻,我们俩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盯着她粗糙的手掌托起一个个温乎乎的蛋,蛋壳上还留着母鸡的体温。

有一回,我和弟弟蹲在鸡窝旁看芦花鸡下蛋,那鸡涨红了脸咯咯叫,突然屁股一抬,圆滚滚的蛋“咚”地落在稻草上。弟弟看得眼睛发直,猛地褪下小短裤,也学着母鸡的样子蹲在墙角,把外婆刚捡的蛋往裤裆里一塞。

我戳他脊梁骨问他干什么,他梗着脖子不挪窝:“我也在下蛋呢,等会儿给你看我的蛋!”结果蹲到腿麻也没孵出个新蛋,倒把裤裆里的蛋硌破了,吓得他咧开嘴大哭。我见状,却笑个不停。

最开心的,还是跟着外婆找野蛋。母鸡们常把蛋藏得刁钻,有时在柴房的破陶罐里,有时在菜园的豆角架下。有次我和弟弟挎着小竹篮满山转,忽然瞥见老槐树上有团毛茸茸的影子。凑近了才发现是只大尾巴松鼠,正抱着个圆东西往树洞里塞。

“是鸡蛋!”弟弟喊着就往树上爬,鞋底蹭掉好几块树皮。松鼠受惊,“噌”地蹿起来,蓬松的大尾巴扫过槐树叶,“哗啦啦”落了我们满头碎光。我们追着松鼠跑过三道田埂,它钻进石缝时,尾巴尖儿还在外面摇。

弟弟扑过去扒开石头,只找到半枚破壳的野枇杷,紫黑色的籽儿沾了满手。我们这才发现竹篮早丢了,我的裤脚勾住酸枣枝撕了道口子,他的袜子上粘了十来颗苍耳子,像挂着串小刺猬。

回家外婆见了直笑,说那是松鼠偷藏的野果,哪是什么鸡蛋,我们俩面面相觑。弟弟捏着那半枚野果,懵懵懂懂地说:“原来松鼠也会骗人呀。”

最神秘的要数“鬼蛋”。说起“鬼蛋”,总是会不自觉把它和夏天的梅雨天气挂钩,阴湿的天气让人烦闷。外婆为了给我们解闷,带我们去看看新的玩意。梅雨时节的屋檐,垂着串珠似的雨帘,外婆踩着木梯扫屋顶的落叶,突然从瓦缝里摸出个小石头般的东西。

这蛋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蛋壳薄得像层蝉翼,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一打开更是奇怪——没有蛋黄,只有一汪透明的蛋清在蛋壳里晃悠。

外婆捏着蛋壳翻来覆去看,反复叮嘱,“这蛋可不能吃。”我吓得赶紧把蛋壳扔到院角的草堆,仿佛那是什么会咬人的活物。

如今煮着土鸡蛋,窗外的蝉鸣和童年外婆家的一模一样。可再香的蛋,也吃不出当年蹲在鸡窝旁的雀跃;再圆的蛋,也换不回那个蹲在墙角“下蛋”的傻小子。忽然想起那句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作者: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范圣卿
声明:凡注明来源七一客户端、七一网的作品,均系当代党员杂志社原创出品,欢迎转载并请注明来源七一客户端;转载作品如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