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树环绕的四合院里,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洒在铺着厚厚绒布的石桌上。树叶轻晃,点点细小的光斑像灵动的白蝴蝶飞来跃去,时不时停留在桌边的四张笑脸上。环桌而坐的是两位老人和两个小年轻。
“五个头?王奶奶,我要不起呀!”说话的小伙子语气听着有点沮丧,看向老奶奶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小亮,甭担心!我有同花顺!”小伙话音刚落,坐他对面的老大爷便得意地嚷了起来。随即,“啪”一声,把牌甩到了桌上。“哼,算你运气好!”老奶奶丢下手中的牌认输了。“王奶奶,莫气,我们下次一定能赢回来!”对面的姑娘站了起来,双手握紧拳头,对着老奶奶直鼓劲。“好小梅,有你陪我,我才不跟他们生气哦!”老奶奶拉着姑娘的手笑着说。“哈哈哈哈!”老大爷和小伙子也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这里是一座位于城郊的养老院,名唤“平安里”。青山郭外斜,绿树院边合,宽敞的四合院像个安谧的世外桃源。
院里住着八十多位老人,其中有好些腿脚不便的。护工少,常常忙不过来,那些行走不便的老人只能成天待在房间里,或靠或躺。院子里也有三三两两的老者,倚着墙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更多的时候,他们意兴阑珊,缄默不语。只听得风吹树叶,窸窸窣窣;只见那日光下射,寸寸移动。偌大的四合院经常静悄悄的,古井般悄然无波。
自去年平安里推行了“跨代共居”方案后,大院里住进了“90后”和“00后”。当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身影映入老人们黯淡的眼眸,一波又一波明亮的嗓音叩响他们寂静的耳膜,就像一尾尾鲜活的鱼儿投进沉寂的池塘,塘中哪还有水面风静波纹平,唯见欢乐浪花朵朵开。
小亮和小梅是最早入住平安里的两个年轻人。小亮家境贫寒,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外省这个县城的公务员。他总想着给家里多寄点钱,可县城不下千元的房租着实让他心疼。一天,他看到平安里发布的“跨代共居”信息,其中有条规定瞬间吸引了他:年轻人住进养老院,每月完成助老志愿服务20个小时后,只需交水电费和物业管理费,房租全免。他当即决定,住养老院!
住进去前,小亮还有些忐忑,会不会不适应?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住进平安里不到一个月,朴实憨厚的小亮便妥妥成了老人们的“团宠”。每天下午,只要他骑着自行车的身影一进大院,老人们不是你叫,就是我喊。“小亮,来,吃个苹果!”“小亮,快来喝口水!”“小亮,我们来下盘棋吧!”……看到自己这么受欢迎,小亮深深感到了陪伴老人的意义。周末不加班,小亮都待在养老院,陪老人们吃饭,聊天。老人们对小亮的喜爱也让孤身在外的他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小梅比小亮稍后住进平安里。她家位于距离县城七八十里远的乡下,而平安里离她镇上的工作单位不过千米。略作权衡,她就兴高采烈地搬进来了。小梅圆圆脸,爱说爱笑,走起路来常常连蹦带跳。老人们都说,这姑娘长得真喜庆!
“喜庆”的小梅嘴甜心善。当发现有些腿脚不便的老人成日郁郁寡欢,闭门不出,她只要有空,就搀老人到院子里散步,还经常唱歌给他们听。老人们围着小梅,“啪啪啪”鼓掌,气氛空前热烈。她还经常抓拍老人们的日常,配上音乐,做成温馨又有趣的小视频,放给老人们看,逗得他们呵呵直乐。
周末的平安里尤为热闹。房间里,不时有清亮的诵读声传出,那是年轻人在为老人读报。院子里人更多,几张石桌边都坐满了人,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每桌都有一个年轻人,他们动作利落地洗牌、码棋,嗓音清亮地招呼老人们出牌、落子,还负责“报牌”。青春的朝气仿佛为苍颜白发注入了神奇的魔力,老人们每一道沧桑的皱褶间都荡漾着勃勃的春意。
就像此刻,煦暖的阳光洒满了大院,院门上,“平安里”三个大字,正熠熠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