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枯坐,辞典释义为“无所事事地干坐着”。如此解释,似乎把“枯坐”特有的韵味稀释成一杯白开水。这就像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诗歌,用浅显直白的话语“翻译”出来,意蕴与妙趣或会大打折扣。
枯坐,是挣脱奔波劳碌,面向宁静淡泊的一种姿势。
李白在《独坐敬亭山》中写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原来,大诗人李白也有百无聊赖“蹉跎虚度”的时候。这首诗,于不经意间传达一个千古命题——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即便挚友、亲人、父母、丈夫或者妻子,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你,与你心意高度重合。李白的心是用诗歌做成的,枯坐中,灵光乍现,又被他妙手捕捉。
生命在于运动,奔走固然是生活常态,然而枯坐是生活不可或缺的补充。枯坐,不仅让身体消除疲劳,亦让心灵进入沉思——我在忙什么,我需要什么,在岁月的航道上,人生的下一个港口将会在哪里?
生活需要朝夕奔走,生活也需要时而枯坐,让温和的细雨濯洗浮躁的尘埃。
小区有一个人工湖,湖畔错落有致分布若干座椅。春暖花开,我常常围绕人工湖散步。累了,坐下来休息。有时十几分钟,有时长达半小时。枯坐,甚至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身旁绿树婆娑,叶片绿得发亮,晶莹剔透;树梢之上,鸟儿在欢快地歌唱。眼前碧波荡漾,泛起层层温柔涟漪。几只鸳鸯自由自在游弋湖中,时而一个猛子潜水,时而轻盈露头,潇洒抖落翅膀上的水滴,将生命的欢喜演绎到极致。再弱小的生命,都能如此热爱生命、不辜负生活,何况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
枯坐之际,我们可以暂时摆脱俗事缠绕,和一湾湖水、一只鸟儿、一棵树、一朵花、一片云对视,敞开自己的内心,与它们坦诚交流,从而获得启示与力量。
枯坐中,身心疲惫还有些许怨气忧伤,都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起身离开时,暖阳拂面,步履如风。
枯坐,是近在咫尺的诗和远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多么旷达悠远,多么空灵蕴藉。人与自然山水,与高天流云的因缘际会,妙处实在是难以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