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是“国家之重器,民心之根本”,是实施教育教学的重要载体,是培根塑魂的文化基因。
今天,让我们一起回溯时光长河,寻找并温故当年编教材的那些人和事……
蔡元培:带领“大家编小书”
1912年,蔡元培任临时政府教育总长。他深知,教科书是实施教育教学的重要载体,“必须尽快编定一套行之有效的标准范本”,遂广发请柬邀约各地热心教育的知名人士共同编写教材,于是鲁迅、许寿裳、陶行知、叶圣陶等人齐聚南京。
其时,鲁迅、许寿裳、陶行知、叶圣陶等皆是学贯中西的大家,但在蔡元培“小学没办好,哪来好中学,没有好中学,怎有好大学?而办小学,就从定教材开始”的谆谆告诫下,他们编写小学课本时小心翼翼,常常为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推敲多时。
有一次,钱玄同和刘半农为一篇课文是用“来来来,来上学”,还是用“去去去,上学去”争论不休,引来众人围观。大家各抒己见,有的说“来字笔画多,不太好学”,有的说“去字太俚语,读着不美”,一时难以取舍,竟陷入僵局。后来,有人建议从儿童立场和情感角度考量,经演练并斟酌,最终决定用“来”字。
还有一次,鲁迅、叶圣陶、沈尹默、许寿裳为注解一篇课文中的“人”字,各自围绕“人”字的一撇一捺酝酿撰写教授方案,合稿有1000多字,既告诉老师“应该让学生知道什么”,更启发学生进一步思考深层次的问题,比如“人之外尚有何生物”,“鸟兽之智识能力与人是否相同”等。
诸如这般,大家用心编写小学课本,提笔千钧、谨小慎微,令人感佩。
1912年6月,这套教材定名为《共和国教科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这套课本,对那个时代出生的一代人乃至两代人影响至深:多年后,冰心写回忆文章说自己的启蒙读物就是《共和国教科书》;杨绛晚年拿到友人赠送的翻印本《共和国教科书》时,翻开书页,不用看上面的文字,就能一句一句地背出来。
黎锦熙:让语言变得更容易学习
黎锦熙1890年生于湖南湘潭,自小熟读四书五经,但他一直主张“若拯救国家,就要振兴教育,而振兴教育,首推革新语言”。
1913年,黎锦熙进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后并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执教。课堂上,他以简洁明了的通俗语解析陈年往事,兼带即兴调侃,令学生大呼过瘾;下课后,他与学生谈读书方法时张口即是大白话,幽默风趣,引人开怀大笑。这可视作黎锦熙革新语言的肇始。
黎锦熙的革新,引起湖南省立编译局的注意。原来,湖南省立编译局正到处物色有识人士组编新式湖南省中小学各科教材。就这样,黎锦熙应邀加入湖南省立编译局,负责编纂小学教材。他大量选编古白话小说《西游记》《水浒传》中的趣味章节和时兴的白话文文章。
黎锦熙的做法,引起一众因循守旧的老学者的抗议和抵制:据载,这套教材印出后,长沙多所学校的教师拒绝使用,更有甚者还找至编译局直骂黎锦熙编的是“误人子弟的鬼书”。黎锦熙恼了,当众还击“是不是鬼书,不是你们说了算,要让孩子们来说”。话虽如此,但黎锦熙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幸运的是,孩子们拿到课本后,很快沉浸其中,并夸赞比以往的课本好。
1915年9月,黎锦熙离湘进京,主持全国小学教材的编写工作。
在这里,黎锦熙开始暴露“野心”:改革语言,让语言变得更容易学习、更容易上手,以快速开发民智和普及教育。翌年,在黎锦熙主导下,“中华国语研究会”成立,着力推行“废除文言文,普及白话文教育”,此后初中、高中开始跟进实施语言和教材改革。
叶圣陶、丰子恺:联手编绘“最美教材”
1932年,上海开明书店出版发行了一套八册、令人耳目一新的小学教科书《开明国语课本》,在上海滩引发轰动,而它的作者正是开明书店的编辑叶圣陶(编写)和他的好友丰子恺(绘图)。
《开明国语课本》的独一无二之处,是朗朗上口的文句和童趣盎然的插图,不管哪一册哪一课,都有着超凡脱俗的生气与意境:比如《北风吹》一课,叶圣陶写的课文文句是“北风吹,白雪飞。太阳哪里去了?树上的叶子哪里去了?地上的青草哪里去了?”丰子恺画的课文插图是“天空飘云,大地立树”,引人想象……诸如这般,全书满是手写的文句和手绘的插图,题材多是大自然与人、花、鸟、虫、鱼乃至猫、狗、鸡、鸭,没有成人世界的大道理说教,只有孩童世界的丰富多彩,知识也变得温暖起来。
这套教科书饱含叶圣陶和丰子恺的心血和智慧。遵循“变身孩子,融入生活,提取知识”的指导思想,叶圣陶和丰子恺天天和孩子打成一片:在家里,他们跟自家的孩子一起哭闹、一起“舞枪弄棒”;在外头,他们跟别家的孩子一起玩耍、一起打闹……他们把“偷偷”观察到的孩子们的语言、动作秘密等记下来,写成文句、画成图画,慢慢就有了《三只牛吃草》《小猫姓什么》《给凳子“穿”鞋子》等一篇篇围绕着儿童生活展开继而拓展到社会知识的课文。
课本是对生活的温顾,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这样完全贴近儿童天性的课文,看似简单,但内容和形式却很庞杂,插图需要一笔笔来画,文句“有一半可以说是创作,另外一半是有所依据的再创作,总之没有一篇是现成的,抄来的”。正是这种精神和做法,成就了这套老师拍手称赞、孩子爱不释手的好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