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杨德全,重庆三峡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教授,重庆市名中医,全国基层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重庆市第二、三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从事中医教学、临床和科研40余年,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多部主编教材入选全国中医药行业高等职业教育规划教材,其中《中药学》(人民卫生出版社)被教育部纳入“十三五”“十四五”职业教育国家规划教材书目,多次获得重庆市级科研成果奖。
记录人:陈骅(当代党员杂志社)
我叫杨德全,今年71岁,是重庆三峡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的一名教师,也是全国基层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的指导老师。从1977年参加工作到今天,我在中医教学、临床和科研这条路上,走了40余年。
有人问我,几十年如一日,到底图个啥?我想了想,大概就是图那一句:山里的人生病了,村医能开出一张对症的方子;我的学生老了,他们的学生还能接着念《伤寒杂病论》。
那些年,一根针、一把草,就是百姓的命
1977年,我22岁,在万县中医药学校(今重庆三峡医药高等专科学校)完成学业后,决定留校参加教学和临床工作,同时继续深造。后来,在学校的支持下,我考入成都中医学院(今成都中医药大学)学习,毕业后攥着证书回到万县,也就是今天的万州。
那时候,城里的大医院条件都有限,更别说乡下。很多老百姓看中医,求的就是一根针、一把草。
记得刚下乡巡诊那几年,我挎着药箱走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遇到下雨,泥巴路走一趟,裤子就湿半截。可每次进村,看见大爷大娘早早守在村口,眼里满是期盼,我便觉得,这条路再难走也值得。
那时候基层最缺的就是卫生人才。一个乡卫生院,能有一名懂中医技术的医生已属难得,不少赤脚医生只能边学边干。我常跟学生讲:“你们如今觉得实习条件艰苦,我们当年连一间像样的诊室都没有,就在老乡家的堂屋里摆一张桌子问诊看病。”
但也正是那段岁月,让我真正读懂了什么叫“医者仁心”。
三尺讲台四十余载,教书育人和治病救人是一回事
回到万县后,我继续留校任教。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讲台。40余年,2.6万多个学时,1.1万余名学生,来听我课的,有在校学生,有乡村医生,也有城里的全科医生。
学生总说,我的课堂有股药草香。我习惯把药材带到教室,让学生闻一闻、摸一摸、尝一尝。讲针灸时,我常常让学生在我身上练习。有的学生手抖,我就宽慰他们:“莫怕!当年华佗也是这么练的!”大家一笑,手也就不抖了。
当年有位年轻医生叫李勇华,在跟师学习期间特别爱问问题。一次他问我:“老师,书上讲的方子,真能管用吗?”我便带他下乡,让他亲眼看看,一个治脾胃病的方子,用对了药,老乡花钱少,见效还快。
后来,李勇华也成了一名中医医生,还是第四批重庆市学术技术带头人(中西医结合类)。前阵子他来看我,说:“老师,我现在也带学生下乡,就像当年您带我一样。”
所以在我看来,教书育人和治病救人是一回事。讲台上教的是道理,诊室里验的是真知。一个中医,如果只会教人不会看病,那是纸上谈兵;如果只会看病不会教人,岐黄之术就传不下去。我两样都得做,一样都不能落下。
退休了,也没闲下来,但忙得值
2021年,我获批成为全国基层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那年我已经66岁,按理说该歇歇了,但接到这个任务,我心里高兴——这说明国家还想让我们多带几个人出来,让千年岐黄之术传入更多寻常百姓家。
此后,我和工作室成员在万州区黄柏乡、郭村镇、高峰街道,还有忠县磨子土家族乡,建起5个传承工作站,每个月去巡诊带教,一年下来有50多次。每次天不亮就得出发,有些山路颠簸,赶上暴雨车辆进不去村时,我们就得步行。
有件事我一直忘不了。2022年冬天,我们正在一个村里巡诊,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冲进来,孩子高烧惊厥,小脸通红,眼睛翻白。我当即用小儿推拿配合针灸施治,大约半小时后,孩子慢慢平静下来。跟在旁边的年轻医生程锋红着眼眶说:“杨老师,从前我只觉得中医慢,今天才懂什么是‘立起沉疴’。”
后来,程锋获评“万州好人”“最美乡村医生”“重庆好医生”。他发信息跟我说:“老师,我现在给村里人看病,推广中医技术,乡亲们都说管用。”看到这条消息,我觉得这辈子没白干。
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很自豪
这些年来,我整理了数百万字的诊方,出版了《中医内科学522问》《效验真传(全国基层名老中医杨德全特效验方49首)》等书。有人问,70多岁了还在编书,图啥?我说,中医传承就像跑接力棒,我这一棒跑完了,得把棒子稳稳当当交到年轻人手里。
如今,在学校的支持下,我依然坚持每周在重庆三峡医药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坐诊,定期到校带教义诊,前往基层巡诊。每次都有学生跟在旁边,一边抄方子一边问问题。看着他们,我就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跟在老师身后,一步一步学。
现在去基层巡诊,和40年前大不一样。过去是缺医少药,现在是中医馆开到了乡镇,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中医。这背后,是国家对中医药事业的高度重视和持续投入。作为一名老中医、老党员,看到这些变化,我由衷地高兴。
有人问我,什么时候真正退休?我的答案是:只要还能动,我就永远是中医药文化的“守门人”。诊室墙上,挂着“大医精诚”四个字,那是孙思邈的话。医者之“精”,在于一丝不苟,做人、做事、看病、传承,都少不得这份较真。
回望这40余年,我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守着三尺讲台和一方诊室,把中医药传承的根,尽可能扎得深一点、再深一点。如今让我自豪的,不是得了多少荣誉,而是看到我的学生也会背着药箱,走到乡亲们身边。
“让山里人都能看上好中医”,这是我年少从医的初心,也是我穷尽一生坚守的信念。薪火相传,不忘初心。这颗心,我会一直守下去。
来源:《当代党员》
编辑:陈骅
审核:许幼飞
副主编: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