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人间四月天,适宜阅读,也适宜旅行。
阅读本无定法。快读是提纲挈领,目录一翻,便知作者谋篇布局;慢读是细嚼慢咽,逐字品咂,让语言之美浸润日常。而我偏爱旅读,不是快读与慢读不好,而是旅读另有一种打开方式,以行走为书页,以见闻为文字,在身临其境中完成阅读。
旅读之妙,在于知行合一。坐在高铁上,窗外风景流动,手边书页轻翻,喧嚣退成背景,这是以快读览全局;到了目的地,摊开手绘地图,循迹探访,如品地道美食,这是以慢读品细节。更难得的是,这份阅读是可触摸、可呼吸、可沉浸的。
去年深秋,酒城泸州。我们一家入住酒店后,案头竟放着一本《老窖学》。我搁下手机,关掉电视,彻夜读来。先速览目录,再挑“酿造工艺”细细研读,酱香型、清香型、浓香型白酒的区别,渐渐了然于胸,仿佛自己也成了品酒达人。随后,慢慢读到了浓香型白酒中的“老窖”二字,重在那个连续使用千余年的泥窖池,微生物群落历经岁月驯化,方成就一口醇厚。想起平日朋友小聚,杯盏往来间,只道“口感好”“不烧心”,却说不出所以然,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次日,我带母亲参观泸州老窖窖池。她早年曾在乡下酒坊劳作,此刻隔着玻璃窗,听讲解员说起糊化、液化、糖化、酒化、生香等酿造技艺,听得格外入神。我想,母亲虽然对这些专业术语陌生,但是酿酒的基本流程她是知道的。当理论与实践相互融合,我想这趟旅读来对了,酒香唤醒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她多年的记忆。
旅读也赋予人一种不必争辩的笃定。重庆老火锅为何有鸳鸯锅?坊间说法不一。我去解放碑旅行的时候,曾在一家老火锅听到老板讲道,“它源于辣汤涮肉、清汤涮菜的智慧”,外地人也能吃火锅。后来,我去重庆图书馆翻阅重庆火锅方面的书籍,也印证了老板的说法。随后,再听人争论鸳鸯锅的由来,自有底气在胸。
旅读更可代际相传。一次,在乡野旅读中,儿子指着白色绒球问是什么。“蒲公英,凑近,轻轻吹,种子就乘风飞去。”他试着吹了一口,绒毛四散。回城后,他在小区草丛里发现同样的绒球,也凑过去吹。我想,他读懂了,不是识得一种植物的名字,而是触摸到了“吹”这个动作里的生命诗意,轻轻一息,便是一场远行。
这些片段,酒香、火锅、蒲公英,若不落笔,便如种子般飘散。写下来,才算真正种进了生命里。
说到底,快读、慢读、旅读,形式不必拘泥。重要的是,你愿意以何种姿态,让文字与生命相融。打开一本书是阅读,走过一段路亦是阅读,当你愿意慢下来,世界便向你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