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斌：痴心“守艺”八十载 字字句句皆“啰儿”

“太阳出来（啰儿）喜洋洋（欧啷啰），挑起扁担（啷啷扯哐扯）上山岗（欧啷啰）……”日前，位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枫木场镇昌坪路的薅草仪式传习所、石柱土家“啰儿调”传习所门前，10多名游客与当地志愿者围坐成圈，85岁的刘永斌老人端坐中间，正逐字逐句教唱这首家喻户晓的经典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婉转悠扬的歌声在大街回荡。

刘永斌是国家级“非遗”项目石柱土家“啰儿调”代表性传承人，与“啰儿调”的缘分已延续80余载。他的心愿就是，倾其一生将民族文化传承下去。

四岁启蒙，与“啰儿调”一生相伴

枫木镇群山环抱，溪水潺潺，宛如世外桃源，是土家“啰儿调”之乡，刘永斌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啰儿调”是土家人在劳作、节庆时传唱的民歌，歌词多源于生活，极具土家特色，自带泥土芬芳。

1940年出生的刘永斌，自幼在父亲的歌声熏陶中长大。“父亲上山砍柴、下地薅草时总爱唱‘啰儿调’，调子跟着脚步走，干活就不觉得累。”刘永斌回忆，4岁那年，他跟着父亲在地里薅草，听着父亲唱“太阳出来（啰儿）红似火（欧啷啰），薅草人儿（啷啷扯哐扯）多快活（欧啷啰）……”便不知不觉跟着哼起来。

父亲发现刘永斌唱“啰儿调”很有天赋，便一句句教他，从简单的劳动号子到叙事长歌，年幼的他很快就迷上了这种能“说话”的曲调。

长大后的刘永斌，种过地、当过工人，但无论在哪，“啰儿调”都是他的“随身伙伴”。在田间劳作、工厂劳动，他会即兴编唱。“唱‘啰儿调’不是为了出名，是心里有股子劲儿想唱出来。”他说，这些曲调里藏着土家人的喜怒哀乐，不唱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凭借着这份热爱，经过勤学苦练，刘永斌的演唱功底日益深厚。不仅能演唱《长年歌》《街上妹子下乡来》《武陵山啰儿调》等100多首土家“啰儿调”民歌，还结合时代变化创作了《千野草场好风光》《黄水林海等你来》《昌坪村的幸福》等50多首“啰儿调”歌曲，用朴实的歌词唱出了乡亲们的新生活，成为闻名巴渝大地的“农民歌王”。

登上央视，让“啰儿调”走出大山

“国家给了我这份荣誉，我就得担起这份责任。”2008年2月，刘永斌被评为国家级“非遗”项目石柱土家“啰儿调”代表性传承人，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传承“啰儿调”的决心。

2011年3月，中央电视台音乐频道《民歌·中国》栏目邀请刘永斌录制节目。接到通知时，他既紧张又激动，特意穿上最整洁的土家对襟衫，带着小女儿刘长珍赶赴北京。

录制现场，他肩挑扁担、腰挂柴刀，还原了田间劳作的场景，与女儿合唱《砍柴歌》：山里妹子（舍）上街来（哟喂），灯笼裤脚（嘛啰儿啰），红绣鞋（哟喂）；青布围腰（舍）花腰带（哟喂），山歌调子（嘛啰儿啰），唱起来（哟喂）。父女俩的演唱原汁原味，充满生活气息，在场的编导连连称赞：“这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歌声！”

2016年1月，刘永斌应邀参加中央电视台农业和军事频道《乡土·盛典——致敬中国民歌》节目录制，与非洲歌星好弟同台演唱《太阳出来喜洋洋》。一个是土家老人，一个是外国友人，不同的语言和文化在“啰儿调”的旋律中交融。

“音乐和文化没有国界，土家民歌能让外国朋友听懂，我特别自豪。希望通过传唱土家民歌，传播‘啰儿调’，给全世界的人们带去音乐的快乐。”演出结束后，刘永斌握着好弟的手，开心得像个孩子。

多年来，刘永斌的足迹遍布川、渝、鄂，参加过数百场文艺演出和比赛，获奖无数。但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不是奖杯，而是每次演出后，有人跑来问他：“刘老师，这‘啰儿调’怎么唱？您教教我嘛……”

倾囊相授，愿“啰儿调”代代相传

“……太阳出来喜洋洋（嘛二啷啰），听我来把家乡唱（嘛二啷啰）……”日前，在传习所里，“刘家班”的队员专心致志练习改编后的“啰儿调”歌曲《昌坪村的幸福》，为参加2025年重庆市社区艺术节石柱选拔赛备战。

“‘啰儿调’最大特点是衬词‘啰儿’和‘欧啷啰’，歌词以七字为主，可即兴填词，内容丰富、语言诙谐，具有浓郁的土家民族文化特色……”刘永斌戴着眼镜，手持歌单耐心地指导队员们练唱。

为传承“啰儿调”这项土家文化，2012年春，刘永斌组建了“石柱县刘家班演出队”，他不仅把儿子刘长春、刘长顺，女儿刘长梅、刘长珍，女婿王顺洋，徒弟向云群拉进了“刘家班”，还将刘长珍和向云群培养成了“啰儿调”市级传承人。

10余年来，刘永斌带领队员们走遍全县各乡镇（街道）和周边区县，演唱《太阳出来喜洋洋》《武陵山啰儿调》《送郎歌》等经典民歌和自创曲目，不仅让更多人感受到了“啰儿调”的魅力，还让更多人学会了传唱“啰儿调”歌曲。

近年来，在相关部门支持下，枫木镇建起了薅草仪式传习所和石柱土家“啰儿调”传习所。“是党的关怀让我们的民族文化得到了新生，这就是我的幸福。”如今，刘永斌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传习所里。

“‘啰儿’这两个字，要唱得轻快，像山风拂过树叶；‘欧啷啰’要拖长点，带着点回音的感觉……”教学时，他常站在学员中间，边示范边纠正，从衬词的发音到节奏的把握，耐心细致地传授。他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啰儿调”如枫木山林间的清泉，代代流淌。

刘永斌、刘长珍父女还是枫木小学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教育校外辅导员，助力该校成为“啰儿调”市级传承基地。

“太阳出来喜洋洋，生活一天一个样……”夕阳西下，刘永斌走出屋子，望着连绵青山，轻轻哼起熟悉的歌曲。歌声里，不仅是他对“啰儿调”的痴心，更藏着老艺人对民族文化最深沉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