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德成专栏｜才去巴阳

初夏的下午，雨后放晴，碧水青山，云飞蓝天，一帆江风，蝶欢鸟鸣。好天气不能辜负，约上兄弟一家人说走就走，驱车来到了重庆市云阳县巴阳镇，感受乡村的周末时光。

这个地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早有所耳闻。古称“龙盘石”的长江巴阳峡如今就沉睡在村子临江的“水府”仙界里。因此“川江深不过巴阳，浅不过洛碛”的说法和千古险滩的绝唱，都付之长江滚滚东逝水。唯巴阳古渡的崖刻仍复活在山水里，吸引着天南海北的人的向往。于是，终于在这个苍翠的季节，走进了心心念念的巴阳，了却一个心愿。

太阳快要下到山那边了，起起伏伏的山脊洒满浅浅的余晖，凌空飞跃的动车轨道和高速公路都经过这里奔赴远方，人声鼎沸的村口，运送枇杷的车辆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在一起，阻断了通道，直到灯火通明时，才缓缓地疏散……

我们兴冲冲地从巴阳古渡赶到小镇吃晚饭，网络上搜索到了三家网红餐饮店。沿街问，要么关门了，要么正在收拾关门，要么主厨回家了，夜幕下的小镇喧嚣了一天后，正在回归宁静。我们在纠结是走还是留的时候，突然发现通往县城街口的路边，还亮着一盏灯，让我们非常地惊喜，一走进去，瞬间有了回家的感觉，饥肠辘辘地等待晚餐。

迎出门来的毛大爷七十多岁，头发稀疏，清瘦而精神，脚手不停地在儿子开的餐馆里忙碌着。擦桌子，搬椅子，摆放碗筷碟盏，还为来客递上一杯杯热茶水，笑呵呵地张罗着。那张风趣的笑脸，刻着岁月的风霜雪雨，也流淌着晚年的幸福满足。老伴洗菜，儿子陪客，儿媳妇上灶，成天沉浸在烟火里，以欢喜之心，慢度日常。

不一会儿，毛大爷端着自己泡制的二两药酒，来到我们席间敬酒，他豪爽热情的性格和自在知足的生活状态，感动了我们一行人。在质朴、自然的氛围中，听着鸡鸣狗吠，品尝着地道的农家菜，感受田园牧歌似的乡村生活……

这时，兴致高涨起来的毛大爷聊起了自己，让人插不进话，接不上嘴。他喜好酒，一顿二两，一天少不了三顿。就在这几天，天一亮就要上坡爬树采摘枇杷，但也没有耽误喝酒。说着说着，他从旁边塑料筐里捧出当天摘回的“五星”枇杷，像一颗颗金蛋。还说，为什么叫“五星”枇杷？是因为枇杷脐部有形似五星的图案，由此口口相传而得名。现在是巴阳当地响当当的枇杷品牌了，每天门前的代收点，都要发几大卡车的枇杷出山。毛大爷非常享受当下的日子，乐滋滋地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旮旯会有现在的变化。“你看嘛，门口这条老公路，一会儿铺水泥，一会儿铺泥青，高速公路说修就修了，最近高铁也通了，往日只有鸟叫，现在还有动车像鸟一样飞。”只有小学学历的他，如今成了当地的“信息通，明白人”。我们和他道别时，他说，他准备和老伴在门口坐车出发，再去福州的女儿家一趟，不然以后就走不动了！

深夜住进了桃源人家，清晨被鸟儿叫醒。推窗一看，三面环水的湖边，叠起的层层绿浪间，点缀着或红或粉或紫的花朵。深深地吸着空气，淡淡清香扑鼻而来。晨风拂去薄雾的水波，漾开慢悠悠的涟漪，摇着刚刚浮出浪花的片片荷叶，翠盖一湖诗意。下楼出门来到通幽的曲径山道，踩着湿漉漉的石板，听着竹林风儿摩擦的声音，深处传来稻田的蛙鸣，仿佛山野正在演奏一支悠扬的晨曲……

早饭后，我们来到了有掌上故乡之说的“五指印江”田园综合体现场。站在高高的山坪上远远望去，是连排的座座山岭，成熟的枇杷挂满山间沟谷；是坐落在悬崖边上的栋栋民宿，枕山望江的诗一般的远方；是正在徐徐展开的金山银山的画卷，铺出了新村的景象。坐在五座山峰形似五指的“掌心”上，静下心来，沏一杯清茶，临空俯瞰江水奔涌、沟壑相间的山水灵动，仿佛听见江畔有纤夫出没的脚步声、号子声，好像掉进了一部老电影。

顷刻间，思绪凝固，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