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徐光惠,重庆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工人日报》《杂文报》《新民晚报》《人民周刊》《散文选刊》《散文世界》等报刊,多篇作品入选中考阅读试题和作文阅读训练,公费出版散文集《梦回故乡》。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忽闻一股浓浓的香味。“红薯,卖红薯啰!”原来是香喷喷的烤红薯,这不由让我想起母亲做的红薯粥。
儿时,故乡的土地上种满了红薯,山坡上、小路旁、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红薯种类多,有白薯、红薯和紫薯。其中,红薯容易栽种,繁殖快产量高,生命力顽强。红薯的嫩叶可炒来吃,清香可口,红薯可蒸煮、可烤、可晒干。在乡亲们眼里,红薯全身都是宝。
小时候,我是喝着母亲熬的红薯粥长大的。母亲精明能干,有一双巧手,会做各种粥——玉米粥、青菜粥、绿豆粥、南瓜粥、红薯粥,每种粥有滋有味、各具特色。我最经常吃到的是红薯粥。父亲每年会在屋后的地里种上一些红薯,他说:“红薯是农人的‘救命根’。”
收红薯的季节,家家户户拿着锄头、挑着箩筐,忙着挖红薯。看着一个个又圆又大的红薯,乡亲们喜上眉梢。年迈的奶奶也不闲着,特来地里帮忙,拍打着红薯上的泥巴,咧开瘪瘪的嘴念叨着:“看这红薯,个头真不小,半年粮食不用愁啰!”
孩子们常跟在大人身后,捡拾地里落下的红薯,用衣袖胡乱擦擦上面的泥巴,塞进嘴里啃吃起来,生红薯吃起来是脆生生、甜滋滋的。
在野地里烤红薯是我们最开心的一件事。扒开红薯藤,挖出红薯,再挖个小土坑,捡来土块垒成一个土灶,将干柴放进土灶里点燃,接着将红薯丢进火红的土灶里,过了一会儿红薯就焖熟了。
红薯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我们哪里顾得上烫,直接迫不及待揭掉薯皮吃起来。热气腾腾的红薯黄灿灿、甜津津,如蜜糖一般。大家脸上、手上弄得黑糊糊的,像从灶底钻出来似的。吃着香喷喷的烤红薯,仿佛在品尝着人间珍稀美味,笑着、闹着,惬意无比。
冬天,母亲将红薯去皮切成小块,再淘点碎米,掺在一起放在锅里熬煮。母亲往灶里添两把柴,火一下就燃得很旺,火光映红了母亲瘦削的脸庞。不一会儿,母亲揭开锅盖,锅里沸腾开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灶屋里蒸气四溢,氤氲在一片朦胧的热气中。母亲用大勺在锅里来回搅拌防止粘锅,然后改用小火慢熬。
母亲说:“熬粥是有讲究的,不能图省事,要有耐心,锅边不能离人,先用旺火,后改为小火慢慢熬制,这样熬出来的粥才不失营养,味道香浓、醇厚。”经过母亲的熬制,一锅香喷喷的红薯粥终于熬好了,冒着滚滚热气,香味扑鼻,我和兄妹们早已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盛一碗端起来就喝,吃到嘴里只觉香甜、绵软。
我一阵狼吞虎咽,常常被滚热的红薯粥烫得直吐舌头。母亲看着我们一脸馋相,嗔怪道:“慢点儿吃!小心烫着,锅里还有很多,够你们吃呢!”
冬天很冷,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开心地吃着笑着,但无论怎样的天寒地冻,只要喝下两碗热乎乎的红薯粥后,浑身瞬间感觉甜到心坎里,暖融融的,温馨而甜蜜。
母亲拿手的还有拔丝红薯。将红薯洗净切成滚刀,锅里放油,倒入红薯块用小火炸,炸至表面金黄,内里基本熟时捞出。接着,锅里倒入油,加入白糖中火熬制,用锅铲不断搅动,过一会儿再将水倒进锅中,转小火至白糖溶化出现小泡形成糖汁,然后迅速将炸好的红薯块下锅,不停翻动,直到糖汁儿开始变成咖啡色,再将红薯块表面均匀包裹上糖汁儿。
刚做好的拔丝红薯金黄剔透,一定要趁热吃。咬一口,只觉外酥里嫩,润滑香甜,能拔出好多长长的丝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小孩子们特别爱吃。
过去每隔几天,母亲就会做一次红薯汤吃。将红薯切成小丁儿,用猪油炒了加水煮,煮好后放入味精、盐巴,撒上一点葱花,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吃不完的红薯还可以做成薯条。把红薯洗净,切成细条状,放在太阳下晒到七八成干,放进嘴里嚼起来爽口甘甜。还可以把红薯晒干后,将其放进沙里翻炒,吃起来嘎嘣香脆,深得乡亲们的喜爱,常在逢年过节时作为招待客人的零食。
在那些岁月里,红薯温暖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故乡的红薯哺育了我,养育了父老乡亲。无论身在何处,我时常想念渐行渐远的故乡,难忘红薯飘香的味道,那味道渗透着泥土的芬芳,那味道温暖心灵、弥久恒香,氤氲着淡淡乡愁,已深深融入我的血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