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卫专栏｜食苦

苦瓜，这类蔬菜对大多数初尝它的人来说是不讨喜的，我也不例外。我是在父母不断向我灌输“苦瓜可以清热解毒”的理念加持下，才逐渐爱上吃苦瓜的。

苦瓜真是一种奇怪的蔬菜，苦虽苦，却不似某些中药汤汁的苦那样久久盘踞舌根。苦瓜的苦来得快，去得也快，末了还留丝丝清爽，甚至隐隐有回甘。苦瓜，我是越吃越爱，如今能用苦瓜做出炒的、凉拌的、煮的等七八样拿手菜式。我爱上吃苦瓜之后，马兰头、苦笋、苦苣菜、蒲公英等苦味菜的苦对我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每逢周末，我常常会与亲友去山野游玩。湘南春天的大地慷慨得很，它不知为人们奉献了多少野菜。这些野菜中就有我非常喜欢的马兰头、苦苣菜、蒲公英等，我一旦发现了它们，就会立马将其采摘回家，再精心烹制。

马兰头，我经常用来做凉拌菜。将马兰头的嫩叶洗净后焯水，挤干切碎后待用，再取一两块煮了一两分钟的豆腐捏碎后加适量盐、糖、芝麻油，与马兰头拌匀即可。这道菜清爽鲜嫩，微苦回甘里漾开芝麻油的醇香。如果家中正好有炸好了的花生米，将花生米再拌进去，那就是锦上添花了。有时我也会把马兰头、肉、枸杞做成丸子吃，这种丸子清香微苦又带点甜味，较之普通的肉丸子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苦苣菜我也喜欢用来做凉拌。将嫩叶洗净，入沸水略焯，立刻投入事先准备好的冰白开水中，捞出沥干，拌以适量蒜泥、香醋、辣椒粉、芝麻油即成。这道菜入口先是香辣带酸，继而微苦，最后感觉有丝丝甘甜，层次分明得很，让人胃口大开。

有一年春天的一个周末，我和老公带着不足十岁的儿子回他爷爷奶奶家。中午开饭时，儿子看见桌上有他非常喜欢吃的笋片炒腊肉，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笋片往嘴里送，谁知他一声“好苦”又忙不迭地吐出来，大家都大笑，原来那笋片是大嫂在家后山挖的苦笋。后来我将大嫂给我们打包带回来的苦笋精心烹调，再让儿子吃，同时跟他科普苦笋“降火消食”的功效，他竟然说：“没那么苦了，还有点好吃呢！”我的儿子现在已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相信他在经历了人生的种种酸甜苦辣之后，应该会明白：那些舌尖最初的抗拒，或许正是生命预留的伏笔——待时光将其酿成回甘，方知苦尽处，自有春风度。

（作者系湖南省作协会员、全国公安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