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乡味

说起家乡美食，首推酥锅。

老妈说，“穷也酥锅，富也酥锅”，酥锅的食材根据自己口味和荷包大小量力、量味而行，除了白菜、海带和藕是必须有外，其余食材随意，所以家家做酥锅，一家一个味。

物资匮乏的年代，酥锅属于年菜，只有春节才做一锅，老妈做酥锅的流程是：先把海带煮好，豆腐放院子里冻了，藕、白菜、肉、葱姜都切好，在锅底放几根大骨头或筷子作支撑，然后把白菜、海带、藕、豆腐、肉等一层层码放进去，放一次食材撒一次盐，食材放满后，加入葱、姜、酱油、醋、红糖、料酒，然后用柴火煮炖七八个小时，待醇香四溢，酥锅才算大功告成。

做一锅酥锅，从准备到成品需要两天时间，舌尖却要期盼整整一年。后来，生活条件好了，酥锅想做就做，用高压锅炖煮二十分钟就可搞定，但味道相比柴火慢炖逊色不少。

在外地上学时，说起家乡的美食，我就隆重推出酥锅，馋得同学们意念里的哈喇子能流到脚脖子。老詹是枚吃货，他对我们这里的酥锅念念不忘，终于在毕业10年后有了回响。那年，老詹公差来鲁，我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饭，选了一家有名的鲁菜饭店，让酥锅挂了“头牌”。

酥锅端上，我重点介绍，这就是传说中的家乡美味。老詹眼睛就快掉酥锅里了，就是不抬筷子，我一催再催，老詹几次绕过酥锅直奔糖酥里脊而去。

我问：“咋回事，舍不得吃呀？”老詹支支吾吾地说：“看颜色，酱油加得太多，卖相不佳……”

好个老詹，原来看了半天，净是厌弃的眼神。敢对我家乡美食如此评价，损友，这顿饭由老詹埋单。

不过说实话，饭店做的酥锅真没我老妈做的好吃，但我还是逼着老詹夹了一筷子，没想到他又说：“醋味重，我不喜欢吃醋。”可是，不放酱油不放醋，那还有酥锅味吗？我替酥锅不服，并郑重告知：“就当吃了盘假酥锅，改日让老妈做一锅，保证你停不下筷子。”

可惜，后来老詹忙于公事，无缘品尝正宗的“老妈牌”酥锅。

那年，我去东北旅游，老詹接待我。我提前嘱咐老詹，让翠花上酸菜，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东北酸菜呢。刚下火车，老詹来接站，提着保温桶，里面盛着老詹大姐刚做的酸菜猪肉饺子。老詹这个“翠花”真是不错，但咬了一口饺子，我就发出了灵魂拷问：“白菜包饺子不香吗，干吗要腌制成酸菜，一股儿怪味，我上辈子造了什孽，要闻这味儿。”老詹坚持认为是我为酥锅报仇来的，他说：“酸菜饺子多好吃呀，这酸菜可是我大姐腌的，大姐腌酸菜好吃在我们家族里都是有名的。”但实话实说，我是真咽不下去，勉强吃了三个，略表尊重。

翌日，老詹夫妇请我吃家宴，血肠、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都悉数登场，老詹的妻子还特意做了菜包饭，并亲手给我包了一个。只是我不喜欢吃米饭和土豆泥，而且米饭和肉、菜、酱包在一起吃，太强我所难了！那么一大包捧在手里，我哭的心都有，硬着头皮咽下去半个，老詹的妻子笑眯眯地说：“好吃吧，我再给你包一个。”

我也顾不得面子了，咧着嘴说：“别包了，嫂子，我胃口小，吃一个饱一天。”为了逃避一个菜包饭，一桌子硬菜我都没敢多尝，恐怕破了已吃饱的假象。

在家乡美食这块儿，我和老詹打了平手，那些别人家乡的美味，“听”得垂涎欲滴，一旦入口，或许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人的味蕾都带有家乡味道的基因，饮食习惯的差异，赋予了舌尖特殊的偏好。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餐桌丰盛起来，我对酥锅的渴望比小时候削弱不少，但一年不吃几次，貌似日子白过了一样。邻居家的老伯前几年从国外回来探亲，吃到家乡的酥锅，连连说好吃。老伯在国外自己也做酥锅，味道并未陌生，但老伯说，在外吃家乡美食总有一种虚拟的感觉，有亲人有乡音的故乡才能品尝出酥锅最原始的味道。

说白了，食物的终极调料是“乡恋”和“乡愁”，少了情感记忆，食物的味道便会寡淡许多。

‍（作者系山东省淄博市作家协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