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渝双城|番茄蛋汤里的蛋有两种做法

文章来源: 七一客户端
作者: 崔丽
发布时间: 2020-10-27 16:44:48

1995年,在能把水泥地烤化的九月阳光下,我从北方的一个小县城来到山城重庆。当时重庆尚未直辖,我对它的唯一印象是冷酸灵牙膏。被热情的大巴车和同样热情的拥堵迎接到大学后,走进吹着热风的食堂,17岁懵懂的我才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兴奋中走出,开始面对大学生活的挑战。

食堂的饭菜样式也算丰富,足够北方人新奇几天,就是菜里的肉像中年男人的头发,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稀稀拉拉,看不到希望。米饭永远有霉味,炒菜的油总在冬天很快凝固成白色的固体,给学生洗碗制造了麻烦。细雨绵延不尽的冬天,在食堂吃着这种饭菜,换谁也高兴不起来。学生们也不傻,没有课的时候,就涌入学校里的各种小餐馆。这些小餐馆门面简陋,开在商业区、家属楼、图书馆、甚至教学楼前面的吊脚楼里,卖炒菜(俗称小炒)、小面、小火锅等各种本地美食,安慰着学生的胃。到重庆之后的第一碗小面,我就是在吊脚楼里吃的。吊脚楼是木制的地板,走起路来会发出“咚咚”的声音。我和父亲以及同班的老乡一起去吃饭,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小面,第一次离家的我不知如何选择。我想跟老乡一样选炸酱面,陪着我跑前跑后毫无怨言的父亲,不知是不是被离别情绪折磨,突然厉声道:“你已经是大人了,自己选,别老跟人家一样。”我又委屈,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含泪下了单。最后到底吃的什么已全然忘记,不过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炸酱面。

图书馆下面的面馆并不是位置最诡异的,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男生宿舍里也有个卖小面的摊子。守宿舍的两个老头,在几平方米见方的小房间里经营着小面生意,直至深夜。老板态度极差,好脸色跟重庆冬天的太阳一样罕见。菜色只有一样——小面,做法是清水煮面条,选择只有两个,清汤或红汤,清汤扔一把葱花,红汤加一勺辣椒。这样随性的做法,却因为位置优势,生意火爆。为了减少拥堵,两位老板要求所有顾客尽量只让饭缸排队,人离开。女生深夜想加餐,也会悄悄端着饭缸前来,让饭缸加入排队的行列,人回宿舍梳洗,等半个小时再来取面。无数个寒冷的冬夜,女生们端着发烫的饭缸,或一路小跑,或悠悠离开,空气里只留下一缕缕白色水蒸汽,仿佛在为她们穷开心的青春喝彩。

2005年,我到四川大学考博。川大的食堂我一次也没吃过,因为当时在川大老校区的校园和校门外,也像我的母校一样,挤满了各种小餐馆。到川大第一天的午餐,我随便走进一家开在家属楼一楼的小餐馆,菜单上没有小面,令我略略失落,后来才知道,成都人不怎么爱吃面,成都好吃的面馆都是宜宾或者重庆人开的。饭馆菜单上的价格让我吃了一惊,在21世纪的成都,一份炒菜可低至2元,所有菜品都有大小份,满足不同胃口食客的多样选择。据说,成都很早就有了半份菜,早早就响应了国家节约粮食的号召。我当时随便点了两份小菜和一份番茄蛋汤,点完菜后,老板还看着我,似有期待。面对我疑惑的眼神,老板提醒我:“番茄蛋汤里的蛋有两种做法,煮或者炒,你要哪一种?”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的我愣了愣,才告诉老板答案。一会工夫,一大盆番茄蛋汤端上,汤上浮着一层碧绿的葱花,细如米粒。虽然我选的是煮蛋法番茄蛋汤,但汤面依旧有一层淡淡的油花,香气宜人。至于味道嘛,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番茄蛋汤。

时光荏苒,藏在母校的各种小餐馆已经全部消失。因为没考上川大,我也不知道川大的各种小餐馆,是否还在原地。真想再走进自己的青春时代,吃一碗宿舍里的小面;也想再走进川大家属楼里的那家小餐馆,点一碗番茄蛋汤。这次,鸡蛋要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