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谭岷江
高铁像一束早起的阳光,从重庆西站出发,一路向北,先后穿越巴渝山地、嘉陵河谷、成都平原和四川盆地。合川、武胜、南充、阆中、苍溪、广元……这束阳光所经过的城市与大地,都曾装载在我心中的地图上。
最终,在高铁的运载下,我的目光迈入了陕南汉中。
汉中确实是平原,远处有山环绕,更像缩小版的四川盆地和成都平原。山并不太高,形状温婉并无尖锋,但仔细看去,山腰却有险峻的悬崖在阳光下闪耀。在我看来,每一座山似乎都是三国老将黄忠大刀显神威的定军山。
平原上种满了庄稼,多是水稻、玉米,间或有红薯、大豆、花生。几棵不知名的树站立着,像稻草人在守卫。有少数池塘,水面上浮游着浮萍,旁边有荷花,在绿色的荷叶中点点绽放,像星星,又像眼睛。一切都是静静的,但依然有乡村的生气。炊烟升腾,风吹过,村庄屋面的青瓦似乎也在向上游动。两只狗相互追逐,窜入玉米地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拿着书,从一棵槐树下跑出来,大声驱赶着淘气的狗。
汉中过后,高铁便驶入洋县。洋县过后全是大山,亦即秦岭,高铁像一条游动在水中的鱼,偶尔从隧道钻出,也只能呼吸几秒的新鲜空气,让人迅速看到峡谷之间的一条小溪,便又钻入新的隧道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高铁最终从大山隧道钻出,八百里秦川就在眼前。回望从几米距离到百米千米的南山,似乎有了唐人向南仰望的感觉。
和许多年前的出游不同,而今地铁已成为城市交通的重要途径。因此,到了一个新都市,必定先记住永远不会堵车的地铁图。下午一时许,在西安北站下了高铁,我来到地铁示意图前,用力驱赶着中年后并不太好的记忆力,驻足铭记。好在西安地铁并不像重庆地铁那般复杂,一共四条线路,呈“井”字形,很好记。何况西安城处于平原地带,四四方方,如果依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地图方位来记,则北南向的四号线(位于左西边)和二号线(位于右东边)为两条纵线,西东向的一号线(位于上北边)和三号线(位于下南边)是两条横线,其中一号二号线几乎是直线,三号四号线在结束处的尾端略显弯曲,宛如成对折线,即三号线由西向东在中途由西南至东北,四号由则北往南在中途由西北至东南。
先坐地铁到鼓楼站,游钟鼓楼和回民街。回民街人头簇拥,在夏日的下午显得风光无限;这是西安著名的美食街,烤鱿鱼的小摊特别多,睁开眼一闻,空中弥漫的,一半是阳光,一半却是烤鱿味,似乎全城的鱿鱼都在这里得道入了人肚。
鼓楼的鼓很多,与钟楼的独钟,显示的都是生活与时代,前者热闹但自矜,后者孤独但傲骨。晨钟暮鼓,真好啊,像我这种在山区长大、方向感不太强的愚人,居然能根据钟鼓的位置,准确分辨出东西南北方向了。
看了左边的鼓楼一眼,遂往北行。买票游了北门城墙,只知极高。然而,城墙再高,终不及时代的发展和四周的高楼大厦。好在城内并无高楼,如果往城外一望,城下高楼虽不云立,却也多数与城墙比肩,另有少数业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城墙也不得不略略仰望。
在下午三点半的阳光中,我迈步城墙顶部平坝,才知城墙很宽。城楼拒入内,阳光下恍惚有一乘轿子或躺椅,似乎某个古人官员正在其中,赏月、或指挥守战,闲则月下亲近自然,战则冒矢护卫疆土,皆应属真国士。
下了城墙,穿城墙三洞之西洞过城墙,护城河里两条游船依次而行。河畔树荫下,三只鹅、五只鸭不分族类,聚坐而谈,呀呀欢语,是在谈天气?午餐如何?还是在当游客人生大戏场的舞台观众?
坐地铁至大雁塔,误入北广场,一眼便见“天下第一面”招牌。便想,这应该便是儿子当年排队追等美食、却觉得不符麻辣口味的地方,顿觉亲切,拍照一张。
此时已是下午五时,阳光斜照,微风吹来,依然催汗。四处转悠,皆不见大雁塔影,正疑惑间,路遇一家三口游客,喜问大人,答不知;十岁男孩却说往南绕行即可。
烈日下,在大雁塔前排队购票,二十分钟后入园,告知登塔另需二十五元。坐在寺内,想象唐僧玄裝在此译经,遂心静。出门后奔向预约的经济实惠型私人宾馆,屋虽窄,床亦小,但房间整洁干净,老板极厚道热情,见我外出后只带回一盒泡面,便心疼地说:“出门旅游不要委屈自己。”我笑了笑,不答一语——因为午间吃陕西面食不太习惯,此时虽是泡面,却买了烤的麻辣羊肉串作菜。
饭后已是晚上八点,洗漱完毕,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竟一觉睡至凌晨四点。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