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架篾与刹角|兰卓专栏

作者:兰卓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1-11-18 16:41:02

“架篾了,架篾了!”冬日暖阳下,在乡村的晒坝上,一位老乡这样一喊,很快就会聚拢一堆匠人。

篾,即用竹子划成的蔑片或蔑丝。在川渝方言里,架篾,即开始的意思。再简单、再复杂的竹器,匠人们最开始布局的时候,都是用划好的蔑片或蔑丝架起来,然后开始编织,其间不会用到一颗钉子或一寸铁丝。

南宋时期四川人程公许官居刑部尚书,他在《晓晴度青城绳桥二绝句》就曾写道:“怒涛喷雪战鱼龙,架篾成桥袅半空。世路险夷那不有,此心安处本来同。”

一年四季,春播秋收,冬天颗粒归仓了,暖阳下编竹器,大家一起聊天,好不惬意,这是乡间最闲适的聚会。蔑匠选择在冬天编竹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挨不过寒冬的害虫都冻死了,这个季节编的竹器是不会生虫的。

在乡间,过去大家特别羡慕木匠、石匠、骟匠、裁缝等匠人,但是这些匠人带徒弟是有“讲究”的——得交学费,没有两三年是出不了道的。唯有蔑匠似乎不需要拜师学艺,只要有人在编竹器,你往旁边一站,看他们怎么编,然后回家划好蔑丝、蔑片也能揣摩着编出来。

在乡间,几岁的孩童都会模仿大人编竹器,男女老少,人人都是篾匠,但要拿去集市上卖,一般菜鸟不行。一根根虚怀若谷的竹子,在篾匠的一道道工序之后,就编织成了各种器物,这是一场不需要竞技、但可以充分展示技艺的简单而密实的手艺。

专业的篾匠编织的竹器收放自如,有棱有角,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而且经久耐用。菜鸟级篾匠编织的竹器,单从篾片、蔑丝就可以看出它的粗糙来,竹器的刹角也显得潦草。

刹角,即收尾的意思,类似于拍影视片的杀青。

在使用过程中,很多竹器往往不是从架篾的地方开始坏的,而是从刹角处。可见,架篾容易,刹角特别讲究,且最见篾匠的功底。

早些年电影放映队下乡,谁要是第一时间看到挑放映机的人进村,一定会奔走相告:“快点,快点,电影要架篾了!”这是那个年代最稀罕、最隆重、最盛大的文化娱乐项目,喊“要架篾了”的人,那声音一定很洪亮,划破长空,誓将声音印刻在很多人一生的记忆里。

后来,有了电视,一旦冗长的广告将要播完,就有人喊:“快点出来,正片要架篾了!”正片,即“插播”在广告中的电视剧或电影。每天看完那几集,往往意犹未尽,有人叹道:“哎呀,还没有过够瘾就刹角了!”

川渝地区的人也经常说“收秤”。收秤,意即做生意的人当天卖完东西准备回家了,引申为结束的意思。它与“刹角”的意思差不多,但远远不及“刹角”来得铿锵生猛、干净利落,而且“刹角”饱含着经历慢工出细活的坚韧磨砺后的大功告成的快意。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