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丨相遇丨苏发灯专栏

作者:苏发灯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1-11-17 16:02:08

库区多河,大者为坝,意河宽,小者为沟,河窄。

春日里,在一个雾锁深山的库区小乡,我和一条乡间小河相遇。

大雨过后,还在下着蒙蒙细雨,一条小河穿乡而过,一河春水不知从上到什么地方的上游奔涌而来,来得有些急切,有些莽撞,明显失去了春日应有的矜持和娇羞。

河岸上,一辆河水一样急切而莽撞的轿车,也不管路面哪里的积水厚些,哪里的积水薄些,铆足了劲一下呼啸而过,溅得蹲在人家屋檐下的狗一身泥浆,惊得几只正四处张望的鸡紧张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咯咯咯”吵个不停。

兴许这河里的石头、野草、螃蟹、蚯蚓都是干渴怕了,春水一来,全张开了嘴,将这河春水连同泥沙、小石子,还有上游飘带下来的褪了一冬的枯枝败叶全盘吸收。让岸边已经藏绿垂穗的树们及树下葱葱茏茏的荆棘藤蔓、杂草杂花暗暗抿嘴。

这河水呈浑黄色,莽撞却粗中有细,在往下奔流的时候,它们很会选地方,并不是哪里石头大、气势好就依附于哪里,而是哪里便于突围就从哪里去。细观之,这单调重复的流水竟是一幅美好的画卷。平稳流过之处,虽然刹住了车,仍然迎接了上面的惯性,不温不火地冒着细泡。遇有小石子,河水略微兴奋,如鱼嘴吐出的泡泡,前面一批刚刚消失,后面一批紧挨着又形成了,连续不断。突遇急石,这河水则变成一股白色的水柱冲出老高……最终,这些或急或缓或猛或柔的河水,全在一个高落差、多石头的陡坡处集合,这河水便犹如猛然倒进了数包强效洗衣粉,翻起阵阵白浪,时不时还传来阵阵扑鼻的香气。

河坎上,一名头戴斗笠穿着胶鞋的汉子正在钓鱼。一个细竹篾编就的篓子浸在他身旁的浅水里,这个钓鱼人好像并无耐心,一会往上,一会儿往下,钓了好大一阵,他的竹篓里仍然只有两条鱼儿在游动。

河岸上,除了偶尔驶过的一辆小车,不时还有农用车、摩托车或者撑着雨伞的行人经过,这条河的上游是哪里,上游是个什么样子呢?

我问钓鱼人,他说上游是丁家沟。

我于是顺着河岸的公路往上走,走了十来分钟,雨渐渐停了,显出一座长满青苔的拱桥。桥的对面,是几座已经脱了白灰墙面斑驳的房屋,房屋周围长满了杂草,已久久无人居住。我想,夏季一定会长满比人还高的蒿草吧。这里人迹少,鸟儿却热闹,山林里不传来阵阵动听的鸟叫声,或长或短或婉转。

回望公路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畦畦碧绿的菜地,绿汪汪地像要冒出油来。留着谷蔸子、蓄着浅水的冬水田,照着几只鸡的倒影。湿润的田坎上,几只鸡在觅食。鸡的前面,几只细脚细嘴的鸟儿也在觅食,各自安好。

我一走近,这几只鸟儿扑啦啦地飞走了,飞到高处的电线上,湿漉漉的电线随着鸟儿的踩压闪了闪,摇下几粒晶亮亮的水,不知道是不是滴到了鸡身上,几只鸡不约而同地抬了抬头,又东张西望啄食了。

再往前走,公路一边堆满了水泥、清砂、黄沙、模板和火砖,一座平房已基本封顶,几个咬着叶子烟管的男人在和灰浆、捡砖头、拉钢筋,在为打“现浇”作准备。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人一直守在一旁,他是这房子的主人。

这时,蒙蒙细雨又下起来了,一大一小两个撑着雨伞的人在前面走,渐渐远去,变成了一红一绿两个小圆点。河里,两个男娃在玩打水漂,兴奋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比谁扔得多,比谁扔得远。

再往上游走,河两边的花都开好了,远远望去,山头一片白茫茫,雾起之处,还飘出几缕炊烟,两片白缠绕在一起,已分不出哪个是雾,哪个是烟……

(作者介绍:苏发灯,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在《四川文学》《当代人》《红豆》《短篇小说》《小说月刊》等刊物发表小说、散文近40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