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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风蒲猎猎小池塘|刘新昌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刘新昌 发布时间:2022-11-23 18:35:24 字体:

院不大,三棵柳,两树桃,还有一口小池塘。池塘三丈见方,水清澈,鱼悠游。桃在房舍后,柳在池塘旁。

春天一到,房前屋后,桃红柳绿,人进人出,披蓑戴笠,忙里忙外,谁都无暇顾及池塘里的小变化。只有屋里的一个小男孩,六七岁,斜挎书包,每次路过,都会驻足流连,细心观察。茭白、菖蒲利剑一样,一天天挺出水面,高了,又高了;荷叶、睡莲形如铜钱,看似气定神闲,却一天天铺展开来,大了,又大了;沉在水里的金鱼藻和水车前,也不甘示弱,绿云一般,在水下扩散,一丝丝,一缕缕,多了,又多了。

桃花落后,菖蒲忽然开花了,它不似桃花那样招蜂引蝶、肆意喧闹,它开得小巧精致,开得安静祥和,开得贤淑端庄,金灿灿、黄亮亮,似二叔家即将出嫁的大姐,有淑女范。

夏天到,荷叶田田,硕大的荷叶铺展开来,小小的荷塘,就显得异常拥挤。大家都在争空间,荷叶层层叠叠地生长,荷花挨挨挤挤地开放,鱼在水里跳,蛙在荷下叫,池塘里,生机勃勃,生命力盎然。

院落里,也一样,一栋两层土砖瓦房里,住着二十一口人。日暮时分,炊烟袅袅,大家从四面八方赶回,一张八仙桌,哪容得下那么多人坐在桌子旁!孩子们倒自觉,端起碗,夹了菜,站的站,蹲的蹲,其他的挨挨挤挤坐在门槛上,吃得虎虎生风,吃得口舌生津。遇上有月亮的夜晚,大的呼,小的叫,一起捉迷藏,累了,就三三两两挤在几张大床上,沉沉睡去,只有大人们摇着蒲扇,忧心忡忡地讨论着怎样改善大家的居住环境。

太挤了!

最初是小男孩二叔一家七口,决定搬出去住。开荒地,烧红砖,挖地基,砌房子,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人们最不吝啬力气,也最讲情义,今天亲戚来了帮个忙,明天邻居来了搭把手,一年光景,红砖房子就砌好了,矗立在半山腰,气派,宽敞。

过了几年,小男孩一家七人也离开了老屋。男孩的三叔呢,携儿带女去了镇上。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男孩的爷爷奶奶,院落跟秋末冬初的塘荷一样,萧瑟不堪。大家建议,把房屋翻新一下,爷爷奶奶却笑呵呵地说,没必要啊,留得残荷听雨声,不也很好么?

爷爷奶奶走后,曾经的男孩很少回老屋走走。前些年,退休后的三叔从镇上回到老院子,建了新房。男孩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方生机盎然的荷塘,于是临时起意去看看,却失望而归。桃树没有了,柳树砍掉了,菖蒲、茭白也不见了,池塘早就不再种荷花了,干扁扁的池塘里铺着一层浅浅的水,水面上还飘着一层灰蒙蒙的生活垃圾,没想到,曾经那个风蒲猎猎的小池塘,现在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遗弃在一栋栋豪华的房子旁。

前几天,男孩接到三叔的一个电话,说,党的二十大以后,村里决定深入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为全面提升村里的生态环境颜值,今年冬天,村里将对所有的池塘进行整理修葺,重新种上荷花和水草,明年夏天,欢迎男孩回家看荷花。

那晚,男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水波荡漾的荷塘边,一塘荷,怒放着,色彩缤纷,姿态纷呈,风情万种。

(作者系湖南省作协会员,中国电力作协会员)

责任编辑:郭羽,贺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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