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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绿江畔,跨过一千六百步去爱你

文章来源:七一网/《北京青年报》 作者:萨苏 发布时间:2022-09-15 14:08:27 字体:

鸭绿江边,入朝作战的前一天,姜士民被未婚妻堵在江边,逼婚。这个女人明明知道,一日之隔,一江之隔,自己的男人有可能就永远回不到自己身边。

临津江边,敌人即将扑来,守桥的战士们没等来撤退令也没等到炸桥令,他们勇敢地准备着“最后的时刻”,这时“传令兵”赶到宣布炸桥,而这位“传令兵”竟是我军的一名将军——由将军给普通士兵断后,这样的军队怎能不所向披靡?

电影《长津湖》引发了人们对那些“最可爱的人”的广泛怀念。作家萨苏通过采访,为我们呈现了两段精彩而感人的往事,带着生逢盛世的我们,一起感受一下当年的壮怀激烈、舍生忘死。

结婚!

不结婚就不让你去

这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抗美援朝”故事,确切地说,是我的朋友安然家的故事,他的父亲和母亲的故事,他们的结婚照上有两行清晰的题字——“新婚纪念”和“1950.9.26”。

那一天,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的第二天,他们就是在那一天,在鸭绿江边的安东举行了婚礼。

这一切称为故事其实不够贴切,真实的历史抚摸起来会有滚烫的感觉,不是“故事”两个字可以轻松浮起。

如果故事有女主角,那就是这位清秀中带了一丝英气的志愿军医院的护士长。两个人可算青梅竹马,连战友们也都知道姜大队长和护士长早就是一对,但此前戎马倥偬中,他们一直没说过婚嫁,这次,她却坚定地对他说—— “结婚,不结婚就不让你去!”

被这样一个女孩子逼婚,不知道今天的导演和编剧们可以演绎出怎样浪漫的情节,但是,在真实的那一刻,却没有浪漫两个字的空间,因为那是在鸭绿江畔。

鸭绿江,对岸就是血火,姜士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在对岸的炮声中成了一个有家的男人

中国人民志愿军公路工程大队教导员姜士民,大约是最早入朝的我军人员之一——这也很正常,工兵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总得比大部队先行一步。所以,当部队在1950年9月25日正式入朝时,为大军打前站的姜士民正从鸭绿江那边返回,带着一身硝烟的他,奉命向总部首长汇报江对岸的道路情况,而后,便被她捉了个正着。

姜士民犹豫了。

漫天喷吐火舌的美军战机,没有一座建筑完好的朝鲜城市,被炸毁的列车上残缺不全的尸体。这个八路军中的老战士也没想到鸭绿江东岸的战场是如此惨烈,而他,停留一夜,就要再次投入这个战场。

他对自己的爱人问道:“我要是死在那边呢?”

她说:“你要是死在那边,我给你守寡。”

医院就设在鸭绿江畔,她同样知道对岸是怎样的战场,这也是她说“结婚”的原因。

他说:好吧。就这样在对岸的炮声中,成了一个有家的男人。

她说,那我们去照张结婚照吧。

他说,穿了这么多年的军装,结婚换件便装吧,结婚,就是过日子嘛。

她说:好。

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那张照片。

然而,不一会,她说,我们再照一张吧。

于是,又有了这一张,新娘的脸上满是幸福,新郎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安然告诉我,父亲尽管换了便装,枪依然挂在右肩上,因为他是军人,枪不离身。

带着新婚妻子的头发踏上了鸭绿江大桥

1950 年的仲秋之夜,也正是9月26日,老兵姜士民在这一天,踏着中秋的月光跨过鸭绿江重返朝鲜战场,他和新婚的妻子,只有一天相聚的时光。

我注意到了两张照片之间那一个最大的区别。我问安然:“你妈妈的头发呢?”

是的,同一天的照片,第一张上,她有一对那个时代中国女性视为骄傲的乌黑辫子,而第二张上,她已是齐耳短发。

“马上要上战场了,我母亲剪下了辫子,对父亲说——长发为君留,短发为君剪,多保重。我父亲就这样怀里带着母亲的头发转身踏上了鸭绿江大桥,他告诉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一步一数,整整数了一千六百步,再回头,已是朝鲜战场。这是我父亲永生难忘的一千六百步!”

得到了答案,再看这两张照片,一瞬间我忽然有些失神。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忽然理解了中国古人的一个词语——“结发夫妻”。夫妻成婚时,各取一发,合而作一结,此中国成婚之古礼。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欢,泪别为此生。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所以,妻子让丈夫带着自己的发辫走进战场,便是跨过这一千六百步去爱你,便是跨过这千山万水与你同生共死。

从此,妻子在鸭绿江畔的医院里每天第一个去看伤员的名单,在其中寻找丈夫的名字,既想有他的消息,又怕看到他的名字。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整整三年。

在最后时刻给弟弟系的绑腿成了辨认遗体的唯一证据

三年中,姜士民出生入死,每一天的惨烈,都刻在他的心里。

那一天,他的车队在山坡下的松林中隐蔽,山上,炮兵在挖掘工事。姜士民忽然看到其中一名指挥修筑工事的军官很眼熟,很像自己刚刚进入炮校学习的四弟,便上去相认,果然是他。于是哥哥便问弟弟,“你不是刚入学吗?怎么就上战场了呢?”弟弟回答说炮兵伤亡太大,在战场上一边实习一边学习,进步更快。

弟弟是刚上战场的新兵,绑腿打得不好,哥哥看在眼里,便把自己的绑腿解下来,给弟弟扎好。这时,集合的哨声响了,哥哥便让弟弟小心些。弟弟说我们是炮兵,在后方,你们在前方,更该小心呢。两个人挥手而别。

弟弟,就牺牲在两个小时之后。为了掩护步兵部队,这支志愿军炮兵部队奋勇和绝对优势的美军炮兵对射,激战中全连无一生还。

弟弟是最幸运的一个,因为他牺牲后找到了部分遗体——他的一条腿被炸飞,挂在了树上,还系着一条带有“姜士民”名字的绑腿。哥哥在最后时刻给他系的绑腿,成了辨认遗体的唯一证据。

安然曾对我说:“我父亲兄弟四人,只有我四叔永远年轻,英俊,因为他的生命已经在那一刻献给了自己的国家。”

尽管能够猜到答案,常常还是有朋友会问:“那么,后来呢?”

后来,老兵终于从沙场归来,和他的妻子团聚,他们生了几个孩子。

我想,这可能是那个时代中国军人所能憧憬的最美好的人生。

责任编辑:周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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