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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竹枝三峡③|梅万林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梅万林 发布时间:2021-11-17 10:38:05 字体:

让我们再一次诵读下面这段流传千古的经典文字吧——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这是我们很多人都曾经作为座右铭而倍加珍爱的一篇奇文——《陋室铭》,它的作者是被人称为诗豪的刘禹锡,唐朝的一位著名文学家。文章的字里行间不仅蕴涵着深刻的哲学道理,而且把作者内心那种“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昂扬洒脱之气也表现得淋漓尽致。作为一个文学家,其作品在经历了上千年的时间洗礼后光彩依旧,单是这一点便足以令其彪炳千秋。然而,刘禹锡在文学史上还有另一项巨大贡献,那就是将一直处于草根山野之间的三峡民歌《竹枝词》引入了大唐的文化宫殿,并逐渐成为一种崭新的诗体形式。鲁迅在《门外文谈》中说:“唐朝的《竹枝词》和《柳枝词》之类,原都是无名氏的创作”“偶尔一点为文人所见,往往倒吃惊,吸入自己的作品中,作为新的养料。”而刘禹锡正是这样一位从民间文学吸取养料,开创了唐代文学新风,对文学发展影响极其深远的文人。

刘禹锡是中国文学史上了不起的一位文学家,很早便表现出卓越的诗情才艺。19岁时游学长安,很快便名噪京城。21岁时中进士。不久,升任太子校书、监察御史,并参与王叔文革新,因此进入了核心层。那时候的刘禹锡真可谓平步青云、春风得意,他的仕途很快进入了人生最辉煌时期。然而,这种太顺了的人生历程对于一个文学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正应了西游记唐僧西天取经的宿命,必须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方才修成正果。 所以,刘禹锡的仕途好景并不长。随着王叔文的革新失败,他被发配郎州司马,而且被打入另册:“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列。”也就是说,即便遇到天下大赦,刘禹锡也不在大赦之中。

不过,刘禹锡在文学上的光辉在同时代中毕竟是佼佼者,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在流放了10年之后,他终于被召回京城长安。回到长安时正值大好春光,一天,刘禹锡突然萌动了赏春的闲情雅致,便邀约一帮朋友来到城中玄都观游玩。此时,满园桃花姹紫嫣红,妩媚娇羞,灼灼照人。与流放蛮荒之地的境遇不可同日而语,刘禹锡触景生情,诗兴大发,顺手便写下了《游玄都观》: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此诗一出,满朝哗然,人们不得不佩服刘禹锡的文学才能。然而,“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这样的诗句虽然痛快地浇透了诗人心中抑郁10年之久的块垒,却也分明触痛了某些人的隐私,气得当朝新贵们如鲠在喉,肚子里窝着的一股无名之火,不吐不快。对于一个毫无心计,一心只想写出锦绣文章的刘禹锡来说,结果可想而知。他再次被发配柳州刺史,后改任连州刺史。

好在刘禹锡终于熬到了裴度任宰相的那一天,他好不容易又回到了长安。在我们看来,春天本来是给人以郁郁希望和生机的季节,但不知何故,刘禹锡的命运却总是因为春天而陡然降落。这次他回到长安,按说,吃一堑长一智,如此聪明的刘禹锡应该不会重蹈覆辙。哪知他的头脑却真如榆木疙瘩一个,呆头呆脑,偏偏就那么一点也不开窍呢?此时又值暮春时节,刘禹锡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玄都观故地重游。在诗人的想象中也许桃花依旧笑春风呢,可等他到了玄都观,却只见满地的燕麦和野葵。原来,当年栽种看护桃树的道士已经不在了,观里的桃树因无人看护,已枯死大半了。

满目忧伤一下子涌入了刘禹锡的心底,联想起自己起伏不定的人生遭遇,他哪里顾得上什么忌讳,万千感慨奔来笔端,于是写下《再游玄都观》:

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花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时间是磨砺一切的秘方。但14年的时光荏苒,却没有让刘禹锡的性格发生一丁点改变。14年前是藐视权贵——“尽是刘郎去后栽”,14年后呢,却又笑傲权贵——“前度刘郎今又来”。我行我素,我自岿然,遗世独立,豪气直上云霄,这样的文学家,真是可爱到了极点。只是刘禹锡不得不再次踏上了被放逐的迢遥之路——夔州。

不过,作为今天的三峡人,我们真要好好感谢刘禹锡的这次放逐。也许正是孟子所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吧。正是因为刘禹锡的到来,三峡民歌《竹枝词》才走出了峡江,走出了山野,走进了大唐的灿烂文化。这也是“诗人不幸诗歌幸”的一个例证吧。

大约刘禹锡心中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春天情结吧。他是在公元821年被贬夔州的。第二年初春的一天,江风轻抚,春光和煦,野花初放,草木新绿,已经50多岁的刘禹锡,掩饰不住内心对春天的一往情深,来到了今天巫山县的一个小山村。他看着山民们吹着短笛,敲着鼓点,一边唱《竹枝词》对歌、赛歌,一边扬起衣袖,放纵舞蹈。人生失意之时,歌谣也是抚平内心波澜的一剂良药。不知不觉,洒脱率性的刘禹锡终于也踏着节拍与山民们一起联袂跳舞,一起欢呼喊叫,一起放声豪唱起竹枝民歌了。个人的遭遇一旦融入到人民群众之中,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那以后,在三峡儿女歌唱《竹枝词》的人群中,人们常常可以看到刘禹锡与山民们其乐融融、翩翩起舞的身影。然而,回到寓所,刘禹锡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耳边萦绕的满是《竹枝词》的动人词曲。想起屈原学习民歌写《九歌》的情景,刘禹锡急忙挑灯夜起,反复研习,终于将民歌《竹枝词》诗化为一种新的诗歌体裁,创作了《竹枝词九首并序》和《竹枝词二首》。

如果站在今天的角度来评价刘禹锡的文学成就,正是因为刘禹锡创作《竹枝词》的成功,才更使得他的文学光辉显得那么光亮,那么耀眼。刘禹锡的《竹枝词》,可以说,篇篇都是精品,句句都耐人咀嚼,意味深长,却又深入浅出,明白晓畅。在他的笔下,写离恨别愁: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莫上动乡情;写男女恋情: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写人生际遇: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竹枝词》终于吐露芳华,给正值文学史上诗歌盛宴的中唐诗坛带来一股清新别致的山野之风,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北宋诗人黄庭坚对刘禹锡的评价首屈一指:“刘梦得《竹枝》九章,词意高妙,元和间诚可以独步。”清代翁方纲则评说刘禹锡:“以竹枝歌谣之调,而造老杜诗史之地位。”

可能连诗人自己也没有想到,三峡民歌《竹枝词》从此走上了一条由野唱到宫廷,由民间吟咏到文人仿写,由祭拜赛神到记叙人生感悟之路,最后竟然孕育成为了一种风格别样的新型文学体裁。历代诗人竞相效仿,《竹枝词》在中国文学史上大放光芒,传唱不衰。

责任编辑:卢晓龙,冉开梅,全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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