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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故里有邻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疏影 发布时间:2021-04-20 11:45:37 字体:

岁月如白驹过隙。偶尔在有月光的晚上拾掇往事,她、她们、他们,那些如藤蔓般攀爬在心底的记忆,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眼前,如窗前月光。

其实,我并不知道她们是谁或者有着如何的家庭背景。

一周里总有两次我会提前两个小时背着书包,把母亲和姐姐为了养家而做的手工艺品交到妈妈所在的工厂,那里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桂花园。想必那里以前一定是丛桂怒放、香气远溢吧?即便是冬天的清晨,四周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不满9岁的我和小姐姐也会每周轮流着去交手工。

每次出门,妈妈都会仔细地把手工包好,再三嘱咐我和小姐姐路上要小心。那是用方围巾包裹起来的手工,软软的,抱在胸前,就像是抱着一团生活的希望,又像是抱着一个真正的“包袱”,老是躲躲闪闪地怕碰到同学。

轮到我交手工了,我就会和小姐姐耍耍赖皮,谎称“老师有早课”或是“头昏脑热”,如果得逞,就会背着小姐姐偷偷地乐,不过,这些招数还是经常被小姐姐识破。想必小姐姐也有如同我一样稚气的“虚荣心”吧?那时唯一开心的是我那块包手工的围巾,比小姐姐那块围巾的颜色好看。其实,那只是一方蓝色的棉布围巾,质地纯朴,没有设计风格,也没有花边璎珞,但是让人感觉很温暖。就在那一个个交手工的春夏秋冬里,我认识了周家姐妹。

其实说认识是夸张了,确切地说是见识到了她们生活中的某一个状态。每次去交手工,都要排队等候,坐在工厂屋檐下的长条凳上,就会看到晨曦中的周家姐妹。那是一对漂亮的姐妹,从她们的穿着和神情里可以看出生活的殷实。白皙的皮肤,傲慢的眼神,点缀花边的粉色衣服,让我们只穿青蓝色衣服的穷孩子羡慕不已。姐姐安静一些,妹妹很活泼。我常看见她们手里端着茶缸,手臂上搭一条色彩鲜艳的毛巾,在屋檐下漱口洗脸。姐姐仰着头走在前面,而这时,妹妹总会推开姐姐,抢着霸占洗漱台。

有太阳的时候,周家姐妹就更好看了。在五彩斑斓的阳光中,姐妹俩睡眼蒙眬地嬉戏着,辫梢上的蝴蝶结翩翩起舞,如入无人之境。而当她们的眼光偶然扫到长条凳上排队的男女老幼时,清澈的眼神里瞬间透出一股冷气,轻慢地越过众人头顶,似乎长条凳上的人扰了她们的兴致。她们自顾张扬着生活中的优越,傲慢地俯视着对面屋檐下的芸芸众生,又哪里知道有一个同样漂亮可爱但家境贫寒的女孩儿,在无辜地承受着她们有意无意的张扬和傲慢呢?

虽然那个年代物质生活匮乏,但我一直被父母温暖的爱紧紧包裹着,即使羡慕周家姐妹家境殷实,即使幻想有点缀花边的漂亮衣服,有蝴蝶结在发梢起舞,但骨子里的清高和不低头的劲儿,却不曾改变。岁月如风,日子被许许多多的人生哲理和零碎的小事无情翻过,云烟散尽,彼时的周家姐妹却让我懂得了怜悯众生,懂得了天天向上。

如今,我偶尔也会拿着茶缸,手臂上随意搭条漂亮的粉色毛巾去生活阳台洗漱,是想体会彼时周家姐妹的优越,还是为了捕捉童年那个失落的梦境?

窗外,春雨如画,恍若看到周家姐妹的身影,忽然想问:你们还好么?

雨,一直在下。撑着油纸伞在园子里散步,忽然,风吹过一丝酥脆香气,渐渐地,香气弥漫开来,煎鸡蛋?回眸寻觅,却看到了刘家姐弟。

那时候我每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姐姐后面跳橡皮筋、存糖纸,漫山遍野采桑叶,快乐到没边,唯独为了一枚煎鸡蛋而闷闷不乐。

每天早晨背着小书包去学校,总会经过刘家门口,总会被刘家香喷喷的油煎荷包蛋勾出蠢蠢欲动的馋虫来。每每看到锅里的荷包蛋滋啦啦地炸响,恍若一朵白菊花在阳光中一点点绽放,就会在刘家大门前那仅仅一米长的过道上挪不动腿。

停下来,一双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那枚盛开的“金菊”,使劲地嗅着空气中酥脆的香气,痴痴地看着年轻的妈妈在黄灿灿的荷包蛋上撒上一把葱花,盛在一只白瓷盘里,听着她幸福地唤着:“彤彤,晶晶,快背上书包,把荷包蛋带路上吃啊。”然后就看到穿着花边衣裳,辫梢扎着蝴蝶结的彤彤,还有穿戴齐整的晶晶,背着书包一块儿乖巧地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对祖籍天津的小姐弟,姐姐叫彤彤,弟弟叫晶晶。那一年,为支援三线建设,这一对姐弟的父母从天津来到重庆。丈夫是技术骨干,高高瘦瘦,戴一副大框眼镜,四四方方不苟言笑,但是脾气极好。妻子是描图员,圆圆的脸,胖乎乎娇滴滴的样子,为人和蔼又温柔。

这是一个很温馨的画面,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心里仍然有暖流淌过。彤彤漂亮可爱,鹅蛋形的脸儿,长长的睫毛下忽闪着一对幽幽的杏眼,肤若凝脂。而弟弟晶晶胖乎乎的,憨态可掬。这是一个日子过得乐呵呵的幸福家庭,经济充实,和睦温暖。

那时候我们家跟大多数家庭一样,每天早餐都是千篇一律的包谷粑和白稀饭。心里馋着香喷喷的油煎荷包蛋,天天跟父母哭着闹着。父亲总会蹲下来不厌其烦地说:“油煎荷包蛋不好吃,吃得一张嘴油腻腻的,两只手也油腻腻的,晚上会有耗子来咬脸脸和手手哦。生日的时候我们吃白煮蛋哈,一滚一年就顺顺当当地过去了。”一直哄到我破涕为笑。

然后每天清晨又乖乖地去食堂打包谷粑和白稀饭,小小的人儿还不及食堂窗口高,把竹编的簸箕高高地举进窗口,细声细气地要师傅打包谷粑。食堂胖胖的师傅会仔细地点票,然后把包谷粑放在簸箕里,递到我举得高高的手上,和蔼地嘱咐:“小妹妹,小心端稳啊。”

再经过刘家姐弟屋门口时,再看到被翻来覆去煎到滋啦啦香喷喷的荷包蛋时,就会在心里跟自己说:爸爸说吃得一身油会有耗子来舔啊,我不吃。但还是会忍不住用劲呼吸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潜意识里还是知道油煎荷包蛋很香很好吃。但是,从此再也不会跟父母哭闹着要油煎荷包蛋了,仿佛懵懂之中读懂了父母肩上沉甸甸的艰辛和爱!

童年时光就这样懵懵懂懂翻过,很多事情已经忘却了,忘不了的却是成长过程中那些柔软又坚硬的记忆。漫步在园子里,暮色里的袅袅香气,就这样活生生地牵扯出丝丝缕缕童年的烙印,朦胧又清晰。

在这个芳菲四月,其实怀念的并非周家姐妹、刘家姐弟或者那一枚香喷喷的荷包蛋。正如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金句:那一切过去了的,都将变为亲切的怀念!

责任编辑:陈一豪 全丽 唐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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