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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 黄昏里的守望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疏影 发布时间:2021-02-22 13:56:39 字体:

真正知道宁厂古镇,是在读完长篇历史散文《宁厂》之后。似乎看到贴着静静后溪河,延伸进峡谷的七里半边街;古朴的过街楼,幽悬江面的吊脚楼,一层层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民居;柯家老屋、向家老屋、方家老屋,那些桃梁拱檐,斜坡式屋顶和排架式山墙;镇南半山腰的女儿寨,镇西山顶的桃花寨,镇东的青狮白象岩;那条青条石铺就的路道,淳朴的民风;络绎不绝的商船正在大宁河上川流不息,还有那头灵动的白鹿……

那个夏天的黄昏,当我走进宁厂古镇,我屏气凝神,默默寻找。但是,后溪河边的吊脚楼已经了无踪迹,蜿蜒七里建在一层层高台上错落有致的古镇民居已呈倾颓之势,一片接着一片的老屋仅剩横七竖八架空的房梁,和堆积的断瓦残垣。曾经的厅堂种着一垄垄庄稼,窗台上开出了野花,那些山石、条石、鹅卵石垒砌的断墙爬满了藤萝,长长短短的石梯堆积着青苔,芭茅正在夏日里疯长。

所有,荡为寒烟。

从《宁厂》到宁厂,究竟历经了怎样的沧海横流?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那头白鹿正在峡谷山涧跳跃,猎人紧紧追逐着白鹿,直追到一座山顶似元宝的深山洞口,银光一闪,白鹿突然消失了。猎人到底没有捉住那头白鹿,却发现了洞底一股盐泉正顺着山崖流进大宁河。传说中的“白鹿引泉”,为宁厂带来了宝贵的财富。

宁厂古镇至今仍长流不息的白鹿盐泉泉水。新华社记者 刘潺 摄

《华阳国志校补图注》记载:“当虞夏之际,巫国以盐业兴。”宁厂坐拥盐泉,以盐立身,泽己及人。盐灶商铺星罗棋布,所有宁厂人既是厂主、灶夫、船家,也是大大小小的盐商。来自陕西、江西、四川等地的盐商云集,会馆林立,挥金如土。陕西街、江西街繁荣昌盛,大宁河边的盐运码头,人声鼎沸。运盐的马帮绵延不绝地行走在峡谷栈道上,“一泉流白玉,万里走黄金”。宁厂人过着富庶悠闲的日子,“四道桥的女子,溪口的风,门洞的南瓜,韭菜园的葱。”这首民谣翔实地描绘了宁厂彼时的繁荣和生活场景。宁厂古镇4000多年的制盐史,“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

沧海桑田。沸腾了几千年的宁厂静下来了。传统的手工制盐走入末路,厂停了,灶冷了,人走了,盐都逐渐衰败。但是,宝源山的盐泉还汩汩不绝啊!

我屏住呼吸,似乎听到矗立在黄昏里颓败的房架,吊脚楼的残恒断壁,沉默的石头柱基,一段段杂草丛生的石梯,腐朽的木雕花窗,沾满了灰尘的红灯笼,还有门上已经泛白的大红喜字,甚至破败的柯家老屋、向家老屋、方家老屋,都在跟我诉说昔日的荣光和辉煌,争先恐后。

静,安静,沉静。宁厂的静,跟大山一样,似乎地老天荒。

黄昏余晖的逆光,为古镇铺洒出悲壮的美丽。正如宁厂格调迥异的静寂,坚毅地透着历史的悠远,透着金戈铁马之后的悲壮和落寞,透着厚重的历史和神秘。壮丽,傲骨,灵魂依然。

有几声鸟鸣,抬眼望向枝头上的鸟儿,忽然想到王维的《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但是,一垄垄苞谷、南瓜还在欣欣向荣,屋前房后端放整齐的鲜花还在怒放,楼上露台的千叶百合正恣意横斜空中,叶似翠竹,有暗香浮动,似乎主人只是去了河对岸走亲戚。一切都在静谧中生气勃勃。

大山深处的宁厂古镇。新华社记者 刘潺 摄

再往深处走,一位老人悠闲自在地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有惊讶,更多的是欣喜。请教老人在这里住有多久了,老人爽朗地笑着说:“住了一辈子了!”问老人为什么不跟着儿女搬迁去县城,老人干脆地说了三个字:“舍不得!”是啊,故土难离。即便是已经搬迁的宁厂人,也有心底的“一辈子”和“舍不得”。

抬头,看到墙体上赫然几个鲜红大字:宁厂盐泉社区便民服务中心。门前有“宁厂镇盐泉社区法治宣传栏”、“宁厂镇盐泉社区基本情况公开栏”、“社区居民公约”、“宁厂镇盐泉社区公开栏——财务公开、服务公开”。再行至山崖上的盐泉山庄,一池活泼泼的盐泉泳池跃然眼中,长长的凉棚,茶馆、棋牌娱乐应有尽有。盐泉山庄主人说:“老天爷留给我们这么好的盐泉,浪费了太可惜了。”忽然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了。

这片土地,原始,古朴,纯真。散发着如盐泉一样的清香。

停下脚步,仰望着宝源山,凝目后溪河水静静流淌。我终于明白,宝源山的盐泉,那个坚守的老人,那对开盐浴的夫妇,那份温暖的居民公约,那些孤独矗立在黄昏中,以决绝的姿态不肯垮塌的横梁、山墙,那些堆积的残砖断瓦,还有那些张扬着生命力的花草,那枝妩媚深情的千叶百合……都在坚持着守望,只为完成同一个心愿:涅槃重生!那是不是一方土地和一方人的见证和使命?

巍巍乎若高山兮,洋洋乎若流水。古有白鹿引泉,那么,如今的“白鹿”会不会再为宁厂引来甘泉呢?巫溪县政府已规划将以保护、传承、发展的理念修复、振兴古镇。黎明正在越过黄昏照耀这一片土地。抬眼而望,那头灵动的白鹿似乎正跳跃在峡谷溪涧,不时回望着黄昏里的宁厂古镇……


责任编辑:卢晓龙 全丽 唐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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