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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西藏④我的家乡日喀则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西藏老王 发布时间:2021-01-06 15:05:59 字体:

搭起一个小屋子/筑起泥巴房/支起九行云豆架/一排蜜蜂巢/独个儿住着/荫阴下听蜂群歌唱。我就会得到安宁/它徐徐下降/从朝雾落到蟋蟀歌唱的地方……

说到日喀则,想到叶芝这首诗。这个乡村蛮大,辖十八个县。年楚河岸的平缓之地,堪称西藏的粮仓。沿边境一线,湖河山川,森林茂盛,四季常青。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交通部门工作,匆匆忙忙,扮演的是城市的过客,不是很留意这个灰头土脸的市镇。日喀则行署所在的那条街,一个十字路口。西行是拉孜县,更远些就去阿里了。东南方向,通江孜,过浪卡子羊卓雍错,就曲水县到拉萨了。路口有家西北面馆,门面不大,有些破旧,生意颇好。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工作,开始处理一些群众的来信来访和代表大会期间人大代表提出的意见建议。关于日喀则老城区的市政建设的建议,摆上了桌面,催促我第一次走进了日喀则老城。还是那座城市,从陌生到熟悉,直至有了许多许多的念想,应该是从一首歌开始的,歌词是:

要问我的家呀/ 就在日喀则呀/阿索阿索马里拉/就在日喀则呀/呀拉索,嘿/日喀则是好地方/冰糖葡萄样样有呀/(吃起冰糖甜葡萄/就要想起日喀则呀/阿索马里拉/阿索阿索马里拉/阿索阿索马里拉/你的家在哪里/就在日喀则呀/阿索阿索马里拉/就在日喀则呀)

也许,很多人并不熟悉这一首关于日喀则的民歌,更多的人听的是韩红唱的《我的家乡日喀则》。老的日喀则民歌,旋律上口,“阿索阿索马里拉”风趣动人。

早年从拉萨前往日喀则,经曲水县。过了曲水大桥,便折入岗巴拉山脚下。上世纪八十年代,轰轰烈烈的承包制之风,吹遍了高原。我在曲水境内各公路养护道班宣讲承包责任制,号召工人们把路分段承包下来养护。在岗巴拉山的道班住宿,晚上弄一堆柴火,在小院内点燃。工人们围拢在火旁,听我照本宣科。也听工人们讲朴素的往事,开篇就是一部交通史。

上山的路是沙石土路,一辆“北京牌”越野车,爬上几十公里坡道,抵达4990米的山顶,至少小半天。从山顶望羊卓雍措湖,风光无限。下山的路,曲折狭窄。一侧临湖,猛地遇急弯,仿佛车会冲入湖水中。一侧是山石绝壁,夏雨季节,免不了时有泥石流阻隔。2010年,陪同德国预算专家代表团,由此前往日喀则,德国专家无不赞叹羊湖的壮丽,惊讶岗巴拉山路险峻。

车过浪卡子,大湖边的小县城。路旁有两家餐馆,一些狗狗在门前闲逛。由此便前往著名的英雄之城江孜。意大利著名藏学家朱塞佩·图齐在《到拉萨及其更远方——1948年西藏探险日记》中写道:“穿过平地,轻松翻过山口,右侧的山谷在浪卡子和白地宗之间开始向西,逐渐消失在荒芜的岩石之中,那是典型的西藏西部凄凉的景色。我们路过一座噶举派寺院,坐落在岩壁上的桑珠曲林寺。远方,路的拐弯处,可见高耸于田野之上、熠熠生辉的日喀则城堡

元朝至正二十年(1360年),日喀则开始在宗山建造宗政府,建筑桑珠孜宗堡。从此,日喀则的全名称溪卡桑珠孜,简称为溪卡孜,汉语译音日喀则,日喀则始有建置。

“乘着一匹白马,去人海里安家”。后藏,自古便是广阔沃野田园。大山,绵绵不绝的大山。大河,奔腾不息的大河。猛地,眼界开阔,大片平缓的田地,隐在林中的家园。

这片严酷又美丽的土地

白雪覆盖的岩峰林立,

冷冽澄澈的溪水奔流,

浓密的柏树、杜松与梣木共存。

你眼前所见的一切

皆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无法与此地或与你分离,

因为我们只有同一种心跳。

——《格萨尔王传》

清晨时分,第一次走进了著名的札什伦布寺。一些老年朝拜者,转动转经筒,念念有词。几只鸽子飞来,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寺院大门敞开,红衣僧人正在扫除,干燥的地面撤上清水,水珠弥漫在阳光中。走近院里,便淹没于柏枝燃烧的清雅和浓浓的檀香气中。第一次停步在那一株苍老的菩提树下时,忽然有恍然大悟之感。刹那,几十年的疲惫,软若流水,四散于脚下的青青草地。恍惚间,眼前一片草原,花儿盛开,一路格桑花,灿烂五彩,花香侵入心脾。风情万种的土地、肃穆宁静的千年古庙、喧嚣热闹的街头集市,还有人们对历史和古老信仰的虔诚都在眼前缓缓呈现。

在嘈杂声四起的街流中,不时充溢着乡恋的情思。扎寺广场周边就能看见“时和人乐业,岁稔稻连町”的农家景象。当年,驻藏大臣松筠到达日喀则,大受感染。“白朗山村阔,耕田四野饶”,百姓跪献青稞酒,起舞乐丰年,激励战士们“于时保赤子,无虑山水遥”。征战中的民族之情,亦跃然纸上。“昨宿山旁近水旁,涛声不息送秋光。插天峭壁连星月,傍寺森林斗绿黄。清晓溯流登翠麓,午前缓辔至嘉汤。烹羊煮粥呼群从,衲裰征衫满座香。”松筠亦能体恤民情,为国分忧。入乡随俗。“骑从勤劳合款酬,野筵不必有珍馐”。

2005年9月中旬,到亚东县,经下司马前往乃堆拉。

从亚东返程时,有一阵细柔的小雨。县里的人送行至康布温泉。往岗巴县行进,一路荒凉。又不时会出现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朴素的小村庄。岗巴意为“雪山附近”,系喜马拉雅山高山地貌,满目苍茫。

到达定结县时已经黄昏。定结属喜马拉雅山北麓湖盆区,地势南北高、中间低,东部是以错姆折林为中心的高原湖盆区,平均海拔4500米左右,地形较宽阔平坦。

那一夜,住在这个边境县城。夜里,寒风呼号,雪花飞舞。若干年后(2016年),我再次到达定结,原本去陈塘,很遗憾,因为路有塌方,未能成行。

早七时半,在街道上遛个弯,寒风中有一二家商铺开始张罗开板营业。走进小店打探,货架上摆着军绿色包装的猪肉罐头、蛋卷罐头。

饭后出发,到达边防检查站,看到了珠穆朗玛峰和洛子峰(8516米)双峰并列之壮观景象。此后的行程一路荒凉,偶尔可见稀稀落落的低矮刺柏。到达定日县协格尔镇时,已经午间11时半。从定日可进入珠穆朗玛国家自然保护区,观赏珠峰和卓奥友峰相望,这永久的遥遥相望,称为“姊妹峰”。

到达樟木镇时,带来了一场秋雨。狭窄的街区中挤满了从尼泊尔来的彩色大卡车。穿行在雨意的街区,两国商贩忙着交易。不由感叹,和平时光里,“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一切安好。

抵达友谊桥后,以河为界划定中尼边境线,边民可凭证自由通行。

9月18日,我们到达吉隆县吉隆镇。吉隆,藏语意为“舒适村、快乐村”。早在元朝时就有官员到此处理要事。

时逢中秋佳节,一家“川味饭店”昏暗的灯光下,每人有小月饼一个。老板按做馅饼的方法,做了些“吉隆月饼”。这个中秋,是我在藏多年,第一次在最靠近边境的小镇度过。举杯邀明月,明月隐蔽在山野的宁静中。我为小店的家常味“大刀回锅肉”“鱼香茄子”折服,山乡偏僻地道家乡味。晚间,入住新建成的边防分局招待所。

这一天,妻子从成都飞北京再飞吉林延边,参加会议,可谓“飞行中秋”。拉萨家中外甥女陈静和小女秋妹,有短信告知她们做了面片,乃“面片中秋”。此前已有各方友人短信共贺中秋。我在亚东、樟木镇编发了短信:

秋色不寂清凉事,

残雨沥沥山野重。

山谷苍茫无战事,

此间景致多相思,

九月恋意巳仲秋。

19日清晨,山野清丽,秋色迷蒙。饭后,前往边境热索桥方向9公里处,再往前30公里可抵尼泊尔境内,因遭遇泥石流,道路不通,只能作罢。从热索桥方向返回,驱车沿崎岖山路,穿行麦田到达一处大峡谷。对岸有短尾、白眉猴戏于林中。狭谷深处,万千险峻,深不可测。林间树木遮天蔽日,狭窄的步行山道上,时见野猪留下的足迹。远眺山谷深处,便是中尼边界热索桥。松涛阵阵,怪石嶙峋。

2013年,又是一场匆匆忙忙的行旅。在那个火热的夏天,出差行至日喀则时,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从那时起,更加深了孤寂飘泊的痛。四十余年,走遍了西藏所有的地、市、县乃至百分之八十的乡镇和众多的村落,行程中必有家人的惦念和担忧。

父亲走后,我们把他葬在了山清水秀的四川雅安。此前,他拖着沉疴的疲倦之身,在青衣江边的小城度过余生。离世的人去了哪里?也许他们化作了风,变成了雪,落在夜空成了一颗星,栖在窗外成了一只鸟。但他们的爱从未离去。

2017年夏天,最后一次走进日喀则。旧城堡下的集市依然熙熙攘攘,这是日喀则商贸集散中心。商贸的兴盛,是流动社会的磁石,吸引人们久居这片故土家园,往来迁居,以此安身立命。山谷里走出来的牧羊人,麦田里走出来的农家汉子,最终成为城市的安居客。一百年以来,宗山下的集市连通四方八地,创立了后藏的朴素生意经。日喀则的著名小吃“明比”,一种灰碗豆软凉粉,占据了市场的抢眼之地。

我又去了扎什伦布寺探访。清晨时分,一缕阳光撒下,寺前的清扫结束了,撒过净水的地面,散发出土地的芬芳。黄昏时分,有弹唱六弦琴的民间艺人,轻轻拨动琴弦。一轮红日,忽地滑过,仿佛在寺院里打个滚,便落到了宗山之后。后藏之地,太阳从拉萨升起,落日去了西边的阿里。

告别藏餐馆的“土豆包子”,告别扎寺那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据说,西藏的所有寺庙,唯有扎什伦布寺里生长着一棵菩提树。

我们启程,直达海拔4700米的仲巴县,再次与雅鲁藏布江的源头之水马泉河相会。顶着高原夏日的寒风,驶入尼泊尔境内。

品尝了夏勒比斯的大餐,咖喱鸡肉米饭配两只小尖椒。回到自己的祖国这一侧——吉隆小镇,已是黄昏,恰逢一轮红日落入山野,凄美的景色令人陶醉。眺望群山,正沉浸在庄严的寂静中。在这世界的边缘之处,体会深邃、神秘的气息,惊叹在这广衮高原,一个古老的英雄民族,历经“世界第三极”的辉煌岁月。

一瓢青稞酒,清咧而醉人。阿索阿索马里拉,我的家乡日喀则。

(文中图片分别由西藏老王和侯小柱、丫丫拍摄。)




责任编辑:熊冬梅 全丽 唐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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